正午烈日凌空悬照,灼灼炎光泼洒而下,将岭南天地炙得滚烫蒸腾。湿热的风涛卷掠过华南府朱漆描金的重廊飞檐,缕缕热风缠拂,撩乱京鬓边细碎垂落的青丝。
祂徐徐抬臂,纤长指尖轻敛纷乱鬓发,步履始终矜谨克制,刻意落后钟半步之距。身姿端凝恭肃,尽数敛藏一身锋芒,谦卑有度、守礼知分,一言一行皆恪守尊卑,无半分逾矩轻慢。
二人一路缄默无言,敛息沉步,缓步走入钟专属的静谧独间办公室。厚重实木门扇轻轻合拢,一声细碎咔嗒轻响,彻底隔绝院外喧嚣暑气,一室清寂沉冷,万籁俱静。
钟落座于紫檀木阔绰办公桌后,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光洁桌面,清泠声线褪去所有温软暖意,只剩公事公办的淡漠疏离,字字清冷:“京,准备好了,便开始。”
京垂眸敛去眼底细碎心绪,脊背绷得笔直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叠于身前,音色温驯恭谦,妥帖至极:“是,大当家。”
整场冗长的闭门议事,氛围始终凝滞沉郁、压抑窒人。
钟神色清冷淡漠、寡淡无波,大半时辰皆垂眸细阅案头卷宗,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浅寒霜般的漠然,极少抬眸与京对视。偶有指令落下,字句短促冷冽、刚硬直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每一字都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凛凛威严。
京始终垂首肃立、屏息凝神,执笔誊写记录时心神极致专注,落笔轻缓匀稳,字字端正规整、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错漏疏漏。祂心底澄澈清明,深知立身行事皆需恪守本分,唯有谨小慎微、恪尽职守,方能不负期许、不负所托。
漫长议事终至落幕。
钟抬指轻按酸胀酸涩的睛明穴,眼底悄然漫开一层难以遮掩的深重倦色,语调却依旧冰冷刻板、毫无转圜余地:“京,梳理本次议事全程,逐一核对规整所有卷宗文稿,整理妥当即刻送至我处。明白?”
京指尖微蜷,喉间微窒一瞬,心底翻涌的万般细碎心绪尽数被强行压敛于心底。祂低眉垂目,敛尽神色,温声恭顺应道:“……明白的,大当家。”
缓步退出办公室,室外湿热黏腻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岭南盛夏独有的燥热气息。
京归坐工位,执起钢笔伏案,悉心誊写议事总结。岭南盛夏炎热潮湿,闷浊暑气缠裹周身,叠加连日操劳积攒的深重疲惫,层层叠叠压垮了祂紧绷多日的神经。笔尖淌出的墨色浓稠沉润,偶因指尖虚软乏力,晕开浅浅一缕淡墨痕迹。
长久伏案劳作,沉沉倦意翻涌袭身,沉重疲惫缀满眉眼,眼皮滞重得再也难以支撑。祂终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微凉额头轻抵光洁桌沿,身心松弛,无意识伏案沉沉睡去。
不知几许时分,混沌朦胧的意识骤然回笼。
京猛然抬首,纤长睫毛簌簌轻颤,眼底尚且蒙着一层未褪的惺忪倦意。“唔……几点了。”
祂低喃浅语,茫然抬眸望向墙面挂钟——时针稳稳定格在三时四十七分。
心底骤然一紧,满身睡意瞬间惊散殆尽。
京眸光骤然凝紧,眉宇间掠起一抹仓促慌乱,连忙直起身形,攥紧手中钢笔:“糟了,我竟睡着了,还耽搁至这般的晚……不行,我要赶紧做完回去了。”
指尖微颤,祂敛尽心神、埋首伏案,提笔飞快补写剩余文稿,不敢再有分毫耽搁懈怠。
时光静默潺潺,悄然流转,直至拂晓晨光穿透层层枝叶,细碎金辉簌簌洒落桌面,铺落一地清光。
挂钟指针缓缓游走,定格在清晨五点二十九分。
京笔尖一顿,最后一笔利落收锋,端正墨字落定成册。
祂长长松出一口气,肩头紧绷整日的力道终于稍稍卸落。不敢有半分停歇休憩,祂迅速规整收拢所有卷宗文稿,起身抬步,步履匆匆朝着华南府疾步赶去。
步履仓促之间,腹腔深处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绵长、尖锐滞涩的钝痛,隐隐缠骨、沉沉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