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逝去
沈远岚低垂了头,缓缓道:“陛下严惩贪官污吏,整治官风;开放海禁,鼓励海贸,为朝廷增税数成;万国来朝,扬我大周国威;开办新式医院,活人无数;不理争议,首开医学院,甚至不畏流言收女子入学;边贸也是因陛下才能开启……”
列举数事,他沉声道,“林林总总,皆是利国利民。陛下实乃大周中兴之君,大周百姓敬爱陛下,一定会日日夜夜为陛下祈福,有万民福德,陛下自然会成仙成圣!”
“万民福德?”隆昌帝笑了声,“不是因为朕求仙问道,服食仙丹,而是因为万民福德吗?”
望着沈远岚,他的表情很是微妙,“远岚,你仍然那么会说服人……朕真的不甘心,不甘心……”
他忽然嘶吼:“安若,你真不能救朕?”
安若头抵着地,不发一言。
隆昌帝双目赤红,喃喃:“朕该杀了你,朕该杀了你……”
两行清泪滑过脸颊,隆昌帝沉声道:“沈远岚听令——”
“臣在!”沈远岚近前一步,躬身施礼。
与此同时,他的手背在身后轻轻摆了摆。
安若瞥见,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爬起身,退出门去。
她自然没忘了高家父子,出门时挥了挥手,高万青还没反应过来,高院正却是扯着儿子悄无声息地跟上。
三人退出门,不均而同吐了口气。
院子里很是安静,这一声叹息立刻引得侍卫转目看来。
三人立刻禁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安若先动了,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台阶上,全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的。
高院正随后也坐了下去,高万青有些迟疑,跟着坐下后小声问:“我们不走?”
高院正瞥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他也想走,可悄悄退到院子里已经是逆旨,这会儿是没人留意到他们,要是他们敢出宫,就不知会怎样了。
高家父子的对话,安若没有细听,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滩离她其实并不远的烂泥上,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说不出的迷茫。
如果她尝试下,是不是还能抢救回隆昌帝的生命?没想到她的职业生涯唯一一次拒医居然是这样的情形……
忽然,她跳起身,有些惶急地问:“那三个大夫呢?他们……”
一个太监瞥了眼远处的侍卫,小声道:“在那边,说是怕他们的喊声惊了陛下,塞了嘴打的。”
“已经——杖毙了?”安若颓然跌坐,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把那个小太监收敛了吧!”
看太监们迟疑着没有动,她道,“想来一会儿会有很多大臣被传召入宫,看到了……会吓到的。”
太监们还是没敢动,还是侍卫统领招呼了侍卫过来收敛了,又让太监们用清水把地面清扫干净。
安若坐在台阶上看着太监们忙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渐渐的,她的心神分散,开始不可避免地听到南暖阁里的声音。
之前他们谈了什么她没留意,从高家父子的表情看,她也不大想知道。
隆昌帝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弱,语气却一样可恶:“朕可不只有四皇子一个儿子!沈远岚,朕还可以立二皇子为嗣……”
安若都能想象到隆昌帝可恶的笑容,那带有恶意的促狭的眼神,他在等着沈远岚失态。
可,沈远岚的声音仍是那样镇定:“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都是陛下亲子,陛下一定会为大周选择最好的继承人。”
“大周,大周——又是大周……”隆昌帝低笑,“朕以为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父皇,还是朕……这就像是诅咒,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
他的声音突转高昂,“永璋也会这样!远岚,哪怕有你在身边辅佐,他也会像朕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再也认不出他,他不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孩子……”
沈远岚的声音没有半分波动:“陛下,请您定夺。”
隆昌帝喘息着,终于道:“四皇子永璋性情温善,才学出众,可立为嗣,承大宝……左相沈远岚承朕遗命,辅佐新皇……”
“朕、朕受丹毒之苦,自朕之后,大周皇子不得再亲近道士,有违朕意者贬为庶人……让人杖毙郑道士,把他的尸体弃于荒野任野狗食之……”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朕不甘心!不甘心……远岚,朕害怕,朕好怕……”
隆昌帝的声音渐渐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沈远岚从南暖阁中走出来,迎着院中众人迟疑不定的目光,沉声道:“传四皇子永璋入宫,传……高院正,请你入内照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