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爹啊
沈远岚猛地抬头,静静看着隆昌帝,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隆昌帝却已自行脑补。
慨然片刻,才叹息道:“在白鹤山那一年多的时光,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悠然自得,自由自在,每天与你们论诗书,游山景,玩笑胡闹,从不必去多想其他事,肆意洒脱,就像是画中最浓墨重彩的篇幅,永世难忘。”
“回到宫中后,我时常想起你们,想起白鹤山的山水,想起……远岚,你说得对,是朕负了兰亭,才令他母子流落民间,受尽苦楚,以后我必会弥补他们。”
沈远岚扬眉惊问:“陛下,难道你想认清曙?还想接兰亭入宫?”
“有何不可?”
“陛下,此事还请三思。”沈远岚诚心诚意地规劝,一派忠臣苦口的样子,“您初登大宝,朝中尚未稳定,臣只恐陛下会被人非议。若真是如此,岂非清曙不孝,其母更成了谄君的妖妃。”
“兰亭出身书香世家,知书达理,聪慧灵秀,哪里有半分妖气?”隆昌帝笑笑,又道:“远岚,朕知道你是为朕好,可现在朕——是皇帝了!若连心爱的女子与孩儿都护不了,要这皇帝这位又有什么意思?”
沈远岚目光忽闪,却最终还是伏于地,沉声道:“陛下,臣有私心,只望陛下能善待清曙……他生于民间,长于民间,入宫之后必有许多不适之处,若他……”
“远岚,”隆昌帝阻止了沈远岚再说下去,只温言道:“他是朕之子!”
在沈远岚默然无语时,他又蹲下身,手搭在沈远岚肩头上,和声道:“你为朕养大孩子,这些年,辛苦了。”
沈远岚苦笑:“若是早知皇上您的身份,或许……”
他没说下去,隆昌帝却是笑了:“所以才说,你我是知己,是兄弟,是可托付身家性命的朋友!”
沈远岚猛地抬头,看着隆昌帝,一脸感动,隆昌帝也就笑了,甚至亲手拉起了沈远岚,转身命人去请沈清曙。
安若心中忐忑难安,在船舱门口被拦下后更是心都抽紧了。
沈清曙回头看她一眼,眼底仍带着茫然惶惑,安若忍不住上前一步,温言道:“清曙莫怕,你爹在里面……”
一句话说完,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是话已经说出,收是收不回来了,她只能以目示意沈清曙莫怕。
沈清曙惶然入内,目光先扫过那仪表堂堂的男子,就看向沈远岚,眼睛不觉湿了:“爹……”
一声低唤,他突然痛哭失声,哭到最后甚至像个孩子一样跌坐在地,抱膝痛哭。
沈远岚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停下脚步。
隆昌帝远本还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沈清曙,可沈清曙这样一哭,他不由一叹,上前一步坐在沈清曙身边,笨拙地轻拍着他的背。
沈清曙吸着鼻子,抬起头看着隆昌帝,扁了扁嘴,才看沈远岚,还伸手想让沈远岚拉他:“爹,你告诉我,都不是真的是不是?”
沈远岚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隆昌帝却笑问:“有人和你说?”
沈清曙怯生生地看他,点头:“我母亲刚才告诉我的。她、她说,我爹不是我爹,你才是我爹……”
吸着鼻子,他问:“真的?你是我爹的同窗好友?是我的亲生父亲?如果是真的,您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找我?为什么要丢下我和我娘?”
虽是质问,可他满脸是泪,童稚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柔柔的,只让人觉出心疼,兴不起半分愤怒。
隆昌帝忍不住把沈清曙搂住怀里,柔声道:“好孩子,是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之前爹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但现在爹知道了,以后爹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清曙含着泪:“我、我舍不得……”
隆昌帝轻抚他的头:“爹知道你舍不得你养父,没关系啊!就算爹认回你,你也可以常常见你养父,见沈家人,就可以和从前一样……”
沈清曙孩子气地问:“真的?我可以见爹?见奶奶?见弟妹?还能再见母亲?”
“当然,”隆昌帝倒没因他没改称呼而生气。
若是这孩子立刻就改了称呼,忘了十年恩义,他反倒会觉得心寒,会不喜这个孩子了。
沈清曙立刻笑了,笑的时候还打了个嗝。
眨巴着眼,他问:“爹,你带我回家,那、那家里的大娘会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