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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第2页）

“外婆……你知道吗？我好像……演不了自己了。”付濯缨说得很轻、很慢。声音又细又闷，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我知道。”外婆说。

“你知道？”

“我等你回来，等了好久啦。”外婆抬起头，望向暗处那棵桂花树。冬天叶子还绿着，只是不精神。“你每次打电话，总说‘还好’。可你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虚，抓不住啊，缨儿，不实，人会空。”说着将付濯缨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轻轻地拍。

付濯缨没说话。她闭着眼，却从眼角偷跑出一滴泪，滑落进嘴里，好咸。比在戏中演的每一个角色的泪都要咸，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只感受到外婆的手还搭在自己手上。慢慢的，轻轻的，是她能感受到的，是她抓得住的，是，实的。感受是实的；泪，也是实的。

那天晚上，她没看手机，也没开灯。她躺在外婆给她铺好的床上，被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好暖和……很久没有像如此，睡过一个踏实完整的觉了。

却还是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空空的戏台上。没有观众，没有灯。她一个人站着，台下黑极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演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空的。没有水袖，没有茶盘，没有渔网。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很怕。怕这个空台子，就是她以后的全部。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怕。”

是外婆？

“别怕。”

不是，

不是一个声音，也不是外婆。

是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

是，她。

“戏还没散。你还没下来。”

她醒过来。天刚亮。窗外有鸟叫。脆脆的，听得出很是欢愉。

她没有马上起来。她就那么躺着，看那点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一点点从灰变白。再一点点移动脚步，斜进来，为她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在感受到光照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可她知道，这不算完。就算人回来了，心还在路上。魂未归身。

她得自己走过去，把那些丢了的“付濯缨”碎片，一片一片，一点一点，捡回来，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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