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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2页）

学弟终于挤出一句“谢谢”，声音抖得厉害，然后低着头抱着那摞练习册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撞上江叙野的目光之后转回去跑得更快了。

江叙野站在空地上，手还搭在外套肩线的地方，目送着学弟消失到走廊拐角。然后低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有那么吓人吗。”

这个语气跟刚才不一样。音量收得很小，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点，不是问别人，只是自己嘀咕。

他直起腰，视线从地面抬起来，沿着走廊的方向扫过去。扫到窗台那边的时候停住了。

沈清砚还站在那里。

他本可以在江叙野蹲下去捡书的时候就走的。想走就能走，琴盒抱在怀里虽然沉但步子迈开不成问题。但他没走。具体为什么他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他想看这个人做完这件事。

阳光正好在那个瞬间落得满走廊都是。梧桐叶被风从窗外卷进来几张，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金黄和灰褐叠在一起，叶脉在光线底下透亮。

两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大概就两秒，或者三秒。

沈清砚看到对面那双眼睛——跟他想象的“不良少年”不太一样。眼型是长而窄的，瞳色浅，在光里显得很淡。冷淡是冷淡，但不凶。看人的时候眉骨压下来的弧度刚好让他显得不太友好，可如果仔细看，那里面没有恶意。就是那种——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的人会有的眼神。

江叙野没多停留，目光转开了。动作很干脆，像只是刚好扫到了一个人。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外套搭在肩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阳光把影子拉长，斜斜拖在身后。

沈清砚目送他走到走廊尽头，转了个弯，看不见了。

走廊重新闹起来。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开，有人低声讨论刚才的事，声音里的讶异还没完全消。有人问“他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没动手”，另一个声音回“谁知道呢今天心情好吧”。沈清砚没再听，抱着琴盒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琴盒贴着肋侧的那块地方被他捂暖了，之前那种凉意退了些。他走了几步，经过刚才散落练习册的那片地面，看见水泥地上还留着一小片灰印子。

进了办公室他把琴盒放下，音乐老师正在调音，头也没抬说“谢谢啊放那就行”。沈清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门边几个同学在聊天，他听到一个名字夹在句子里跳出来。

“江叙野。”

“你说他刚才干嘛要管啊。”

“谁知道，可能今天是初一吧，初一心情好。”

沈清砚推门出去，把那几句话关在了门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开学第一天的喧杂，新生找不着教室的、老生互相拍肩膀打招呼的、广播里还在放什么通知。声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他穿过这层声音往自己教室走，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阳光、落叶、一摞被一本本捡起来的练习册。还有那句压低了音量、像是在跟自己解释的嘀咕。

江叙野。

名字三个字，读起来上声加去声，尾音收得干净。

沈清砚走到教室门口，手搭上门框，顿了顿。他想起那个学弟跑掉时候的背影，和江叙野站在原地目送的样子。在那个瞬间，站在走廊中间的那个人好像被所有人避着，但自己好像也不在乎被人避着。

风又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卷着几片干透的梧桐叶子贴地滚过去。

沈清砚推开门进了教室，什么都没说。他把这个中午的事收进脑子里，像收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片，放好，没有去翻。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