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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再看那通往道观的山道，修得规整平坦，既是座香火鼎盛的道观，香客想必也不少。

金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爹，”金石放下手里的酸枣，声音听着多了几分兴致“你把这篮子编得再精致些、再小些，妈和姐姐今儿多摘点山葡萄和野果子，留着明天卖。明天十五，咱们早起多摘些野花，去道观门口摆摊。一个竹篮卖一文钱，山花、山葡萄和野果子都分成一份一份的，也卖一文钱。”

金守富一愣，连连摇头：“儿子，你莫不是吓糊涂了？这山里的野葡萄，野果子都不值钱，谁会花冤枉钱买这玩意儿？这野花满山都是，更不值钱了。”

金石却摇了摇头，指着对面山下零零星星的几个香客，缓缓说道：“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树条子也不花本钱，你只管编来就是。妈，姐，你们摘东西的时候，小心点脚底下。”

“哎，知道了。”

金家人虽暂时脱离虎口，却仍是惊弓之鸟，更不敢白日里生火造饭，生怕那袅袅炊烟成了追兵的指引。

直熬到日头偏西，山间腾起层层白雾，如纱似幔，将周遭景物遮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敢寻了个隐蔽的山窝，生火做饭。

马香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单，细细查数，竟有二十多枚鸡蛋！这可是家里老母鸡攒了许久的家底，两口子平日里连鸡蛋壳都捞不着舔一口，原是金婆子留着给小儿子全家补身子的。

此刻马香云正要往锅里煮三两个，给儿子补补，却见金石眼神直直刺过来，低喝道：“都煮了！一个不留！”

金守富和马香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儿子，这可是鸡蛋，得给你……”

“爹！妈！”金石压着嗓子，声音虽弱，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咱们现在是逃命，不是过日子！若是饿得腿软跑不动，被李公公的人追上，别说鸡蛋，连命都得丢！到时候这些蛋留给谁吃？给野狗吗？”

这一席话，说得夫妻俩浑身一激灵，再不敢违拗，只得将二十多个鸡蛋一股脑儿扔进锅里。

不多时，浓郁的蛋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在这荒山野岭，这等香气简直能勾人魂魄。

金石却死死盯着姐姐和母亲，冷声道：“吃！晚上两个，明天早上两个，赶紧把鸡蛋吃完。谁也不许省！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她看着母亲和姐姐含泪剥壳，又转头看向金守富：“爹，你也得吃！你不吃，万一追兵来了，你背不动我，咱们全家都得死在这儿！”

金守富颤颤巍巍地拿起一个鸡蛋，扒了克，咬上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赶紧把脸扭过去，擦了擦眼泪，怕儿子看见。这两个鸡蛋，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噎人的东西，每一口都像是嚼着儿子的血肉。

唯独金石自己，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块硬邦邦的干粮，看也没看那锅鸡蛋一眼。

其实她何尝不想吃？

只是那日受的酷刑太重，身体的记忆太深刻，闻着那股蛋腥味，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酸水直往上涌。

金珠剥开一个鸡蛋，递过来“弟，给你吃。”

“我不爱吃。”金石别过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强忍着伤口疼和胃里的恶心，“我闻着这味儿反胃，吃了也是个吐，我吃干粮就行。”

说罢，她狠狠咬了一口烤过的杂粮饼子，像是在嚼木头渣子一般，硬生生咽了下去。

火光映照下，她那瘦弱的身躯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眸子里燃烧的光，却比炉火还要炽热三分。

次日天色未明，晓星残月尚在。

一家人便已起身，趁着晨雾未散，摸黑开了工。只因金石嘱咐过：“花要带露才鲜，果要带霜才甜。”

待到东方既白，那崖边的野花果然开得正好，花瓣上滚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娇艳欲滴，透着股子山野间的灵气。

金守富、马香云带着女儿手脚麻利地采摘，不多时便装满了箩筐。

马香云和金珠把山花用花梗扎成一捆一捆的，金守富，此时也顾不得劳累，坐在石头上，将那柔韧的藤条在手中翻飞。

到底是老手艺人，不过半个时辰，竟又编出了数十个巴掌大小、精巧玲珑的小花篮，边缘磨得光溜溜的，连个毛刺也无。

一家人收拾停当，挑着担子来在道观山门前的开阔地。

此时，山下通往县城的大道上，早已是车马喧阗。许多富户人家，携家带口，络绎不绝地涌上山来烧香祈福。

那些个太太小姐们，穿红着绿，环佩叮当，路过时隐隐飘来阵阵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