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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诀别旧梦（第1页）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个午后，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林慧站在电脑前，手指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当屏幕上跳出陈宇的成绩时，她先是愣了一瞬——比预估高出二十多分，足以被那所外省的重点大学录取——然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喜悦、骄傲、如释重负，以及一种她不愿承认的、隐隐的失落。

儿子要走了。要离开她了。

陈宇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成绩的瞬间发出一声欢呼，一把将母亲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林慧被他的兴奋感染，嘴角扬起笑容，却在落地时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涌起酸水。

她扶着墙壁，脸色发白。

“妈，你怎么了？”陈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紧张地扶住她的肩膀。

“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林慧摆了摆手，压下那股恶心感，“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身体的异常信号越来越明显。月经迟迟未至，晨起时的干呕，对油烟味的极度敏感，以及那种无法驱散的疲倦感。林慧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去验证，直到那天她在超市的货架前愣愣地看着验孕棒，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放进购物篮。

那天下午，趁陈宇出门和同学聚会，她独自一人锁上卫生间的门。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她的心脏。

林慧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的双手剧烈颤抖，验孕棒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指缝滴落在腿上。

三十九岁的她，竟然怀了自己儿子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将她所有的理智击得粉碎。她是陈宇的母亲，是一个有夫之妇，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将是毁灭整个家庭、彻底摧毁儿子前途的原子弹。她甚至能想象到，当这个消息传出去，陈宇会被怎样议论，他的未来会被怎样玷污。

林慧在地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腿麻得失去了知觉，才缓缓站起来。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验孕棒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的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林慧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她帮陈宇整理行李，准备他离家要带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有深夜独自躺在床上时，她才会将手轻轻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正在孕育的生命，心中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这个孩子，是她和陈宇的骨血。是她在这个闷热的夏天里，一次次沉沦的产物。

陈宇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他发现母亲最近吃得很少，脸色苍白，有时候会突然发呆，盯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他开始留意母亲的一举一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高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七天晚上，林慧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预约了市里一家私立医院的流产手术，谎称自己身体不适，需要做一个微创的小手术。陈宇当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她说要手术，立刻关掉电视，紧张地走到她面前。

“妈，什么手术？严重吗？”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好了。”林慧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明天去医院，你在家好好待着。”

陈宇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林慧被他看得心慌，转身想走，却被陈宇一把抓住了手腕。

“妈，你看着我。”陈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林慧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想抽回手。陈宇却握得更紧了，他的手掌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放开我，小宇。”林慧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放。”陈宇绕到她面前，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慧的眼眶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没事，真的没事。”

“那你为什么要做手术？”陈宇步步紧逼，“什么微创手术需要你瞒着我？妈，我是你儿子，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林慧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陈宇的手，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陈宇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

林慧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放声大哭，双手紧紧抓着陈宇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