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乔脚步没停。
“踩不出来也得踩,先回去再说。”
班车晃到县城,又转了老马的驴车,进张家村时天已经擦黑。
粮仓的灯还亮着,顾晴趴在桌上对工时,宋玉兰在边上清点辅料。
唐乔把合同摊在桌上,两万块的汇票压在合同上头。
顾晴看清上面的数,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嫂子,十万件?”
“四十五天交齐,头一批三万件,十五天内发车。”
宋玉兰凑过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那一天得两千件往上……”
顾晴把算盘拖到跟前,手指头拨得噼啪响。
她越拨手越凉。
四台机器三班倒,一天两百件。
两万块全换成平缝机能有上百台,但眼下哪里去买这么多?
人手凑齐,两班倒,一台一天四十件出头。
她又从头拨了一遍,珠子停在同一个位置。
“嫂子,一千件,这是顶天了。”
“还差多少?”
“十五天三万件,一天得两千,咱们差一半还多,后头那七万件更没影。”
账房里没人吭声。
唐乔把汇票折好塞回内兜。
“明天早上开工前,所有人开个会。”
第二天一早,排产单从作坊这头贴到那头。
女工们挤在墙根看,看一张,脸就垮一点。
张翠花清了清嗓子,冲唐乔开口。
“乔姐,我说句实在话,你别恼。”
“这重工服是给下矿的大老粗穿的,人家抡镐挖煤,谁蹲下来数你一寸几针?”
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女工跟着接腔。
“就是,一寸八针改成一寸五针,膝盖那道双压线省了,一天少说多出三成活。”
“工钱照拿,货照交,两头都不耽误。”
几个人跟着点头。
宋玉兰两步冲过去,抓起案板上的铁尺,横在那件样衣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