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单间里,墙上的挂钟走到晚上九点半。
唐乔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小截在指尖。
“你把墨镜摘了,我给你上药。”
顾峥伸手摘下墨镜,仰起脸坐在床沿上。
唐乔俯下身,抹着药膏往他太阳穴边缘的伤口涂。
她低着头,散开的头发滑到耳后,露出左耳后一道月牙形的陈旧白疤。
顾峥眯着眼睛,视线落在那道疤痕上,呼吸突然顿了一下。
唐乔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
“怎么了?”
顾峥没说话,抬起右手,指尖伸向她左耳后的位置。
“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哑。
唐乔停住动作,感觉到他的指腹贴在她耳后的皮肤上。
顾峥的指尖摸过那道凹陷的疤痕,长度大概半寸,弧度是个月牙形。
“乔乔,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唐乔愣了一下。
“小时候磕的,怎么了?”
顾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不是八年前,在红旗河上游被碎石划破留下的?”
唐乔手里的药膏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的抬起头,盯着顾峥的脸。
“你怎么知道?”
顾峥松开手,从贴身旧军装内袋摸出一枚磨去棱角的铜纽扣。
“因为那年夏天,我从洪水里救起来的那个小姑娘,耳后就有这么一道月牙形的血口。”
唐乔接过那枚纽扣,脑海里突然涌进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十四岁的原主,穿着有些褪色的旧花布衫,背着竹篓去后山捡柴火。
天空乌云压得很低,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原主走到半山腰,雨突然倾盆而下。
她抱着竹篓往山下跑,脚底一滑,整个人滚进了暴涨的河道。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把她撞得头晕眼花。
她拼命挣扎着想抓住岸边的树枝,后脑勺狠狠撞在青石上。
耳后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