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季燎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温泉的热气蒸腾而上,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竹叶的清香。一天的疲惫和酸痛,仿佛正在被温热的泉水一寸一寸地融化。两人安静地泡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然后晏狩开口,声音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飘忽:“季燎。”“嗯?”“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季燎没有睁眼:“哪一切?”“结婚。婚礼。现在坐在这里泡温泉。”晏狩说:“几个月前,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想起来一切然后离开我。现在你是我合法的配偶了,坐在我对面,脖子上还带着我昨晚种的草莓。”季燎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是在感慨,还是在炫耀?”“都有。”晏狩诚实地说。季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也觉得不真实。”晏狩看着他。“但我很喜欢。”季燎说,声音很轻,“这种不真实。”晏狩没有说话。他在氤氲的热气中伸出手,穿过水面,握住了季燎放在水下的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池水在两人交握的指间流过,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泡完温泉回到房间,季燎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晏狩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他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季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上面尚未消退的红痕。头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放松,和白天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晏狩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毛巾,站在他身后,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比他自己想象中要轻柔——先用毛巾吸干水分,再用手指梳理发尾,偶尔用指腹轻轻按摩头皮。季燎没有说话,但微微偏过头,将后脑勺更贴近他的掌心,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擦完头发,晏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夜色中庄园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晏狩伸手,轻轻握住了季燎的手。“季燎。”“嗯?”“明天想做什么?”季燎想了想:“……想睡到自然醒。”“可以。”“想吃你做的三明治。”“可以。”“想看电影。”“可以。”“不想被你折腾。”晏狩沉默了一瞬:“……这个不行。”季燎转过头,看着他:“今天是蜜月:有一颗热爱八卦的心蜜月的第二天,季燎实现了“睡到自然醒”的愿望——虽然这个“自然醒”发生在上午十一点。原因是昨晚他虽然争取到了“休息半天”的条款,但晏狩对“半天”的定义显然和他不一样。在晏狩的词典里,“半天”等于“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而不是“从昨晚到现在完全不碰”。季燎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晏狩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把他牢牢固定在床垫上。他试图挪开那条手臂,刚动了一下,那条手臂就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传来晏狩带着睡意的含糊声音:“……别跑。”“我没跑。”季燎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要上厕所。”晏狩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臂,翻了个身,继续睡。季燎看着他翻过身去继续睡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昨晚那个把他折腾到求饶的人,现在睡得像个婴儿。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漱完出来时,发现晏狩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表情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看到季燎出来,他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周时发的,配文是:「新婚第二天,某人朋友圈安静如鸡,懂的都懂。」底下配了一张熊猫吃竹子的表情包。季燎看完,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他:“你回他了?”“回了。”晏狩接过手机,翻出他的回复给季燎看——他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配文:「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