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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面馆夜话（第1页）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边的铺面大多已经上了门板，唯独街尾那家面馆还亮着昏黄的灯火，热气从门口腾腾地往外涌，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气飘了半条街。林悦还没进门就开始吸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拍着桌面嚷嚷：老板，三碗面！一碗加三份卤牛肉！周时阅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将腰间那柄断剑解下来靠在了桌腿边。昭菱坐在靠墙的位置，要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指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店内陈旧的墙纸和灶台后面忙碌的老板身影。面端上来很快。热腾腾的白瓷碗里浮着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卤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满满当当铺了半碗。林悦抄起筷子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周时阅吃相斯文些，但速度丝毫不慢，一碗面见底只用了几筷子。昭菱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条，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端着茶杯慢慢地啜。她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食欲也不强，倒是这碗面汤里的热乎气让她觉得整个人的筋骨都松快了几分。林悦吃到半碗时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片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说那个右护法，真就这么走了？他以后会不会反悔，又回来找咱们麻烦？不会。昭菱回答得很干脆，他那个人不是放不下的人。邪气没了，他心里那根撑了十年的弦也断了。往后他要么找个地方安安生生过日子，要么重新修行别的路子，总之不会再跟暗影教有任何瓜葛。林悦嚼完嘴里的牛肉，用筷子头戳着碗沿想了想：那暗影教教主呢？邪器被封了，他筹划那么多年的事儿全泡汤了，会不会狗急跳墙？他自身难保。昭菱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着杯壁，他在庙里被邪气反噬的伤不轻，再加上右护法一走，教内势力必然重新洗牌。他光应付那些想上位的下属都够他喝一壶的，没余力来找我们。周时阅擦干净嘴，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那件邪器，以后真的不会再出来了？昭菱沉默了一瞬。她透过窗外朦胧的夜色望向镇外那片远山的轮廓，黑沉沉的影子横亘在天际线上，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昨夜曾有通天光柱直贯云霄的痕迹。封印完整，锁链加固，中枢也被我复位了。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破坏封印，至少再封三千年没有问题。她收回目光，嘴角带了点玩笑的弧度，不过三千年后的事，就不归我管了。到时候自有后人去操心。林悦嘿嘿一笑：那三千年后你的后人可得谢谢你，把活干得这么利索。我没什么后人。昭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昭氏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个了。传不传得下去，看缘分吧。桌面上安静了几息。林悦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赶紧埋头扒了两大口面来掩饰。周时阅则伸手拿起茶壶，给昭菱杯子里续满了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昭菱看了他一眼，周时阅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面汤。林悦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老板，您这面汤底用的什么骨熬的？鲜得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灶台后头的老者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憨厚地笑了笑：猪筒骨加老母鸡，慢慢熬了六个多时辰。姑娘要是喜欢，回头再来。昭菱捏着茶杯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她抬眼望向灶台后面那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笑起来的皱纹里带着一股朴实的暖意。那张脸跟她在凡间第一晚遇到的、送她一碗面的面摊老板，一模一样。老头儿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眯着眼认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是您啊！那天夜里那位先生……不对，是姑娘？那会儿您穿的好像是男装？昭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折腾得皱巴巴的劲装，哑然失笑：那时候赶路图方便，扮了个男相。多谢您那碗面，我还一直记着。一碗面罢了，不值当什么。老板摆了摆手，又把目光投向林悦和周时阅，笑容更热络了几分，这几位是您朋友吧？今儿这顿算我请的，难得有缘再碰上。林悦眼睛一亮，嘴里说着那怎么好意思，手上已经把空碗推了推，暗示性地清了清嗓子。老板乐呵呵地又给她添了一碗，这回加的不是卤牛肉，是两勺自家做的肉臊子。昭菱将茶杯里最后一口热水喝完，站起身来去柜台结账。老板死活不肯收，推搡了几个来回，她最终还是把钱压在了碗底，趁老板转身去灶台的工夫带着两人溜出了门。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田间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镇子里的灯火稀稀落落，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远处的田野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月色，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林悦打了个饱嗝，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所以咱们接下来去哪？回城里？先回城。昭菱把外袍拢了拢，我老宅里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昭氏那一库房的古籍竹简，散在外面总是不放心，得找个地方好好收起来。周时阅走在她左侧，忽然开口：我给你找个地方。城外有座旧道观，是我以前修行时待过的地方，空了好几年了，地方够大，也清静，没人打扰。昭菱偏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舒展着，没有之前连日奔波时那股绷紧的锐气，显得比平时平和了许多。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不麻烦。周时阅说得很简短，但语气里那种自然而然的笃定，像这三字已经在他心里揣了一整天了。林悦走在两人后面，嘴里叼着从面馆顺出来的一根牙签，左看看周时阅的背影，右看看昭菱的侧影，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快步追上去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一个肩膀，大大咧咧地嚷嚷：走走走！回城！姑奶奶我今晚要睡他个昏天黑地，谁也别叫我！昭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周时阅则微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步伐让昭菱走得稳些。三道人影在月光下的小路上并肩前行，被银白色的清辉拉出三道交叠的长影。身后的古镇逐渐远了，连那面馆的灯火也缩成了一点暖黄色的豆粒，在夜色中静静地亮着。：（）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