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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澡堂变图书馆（第6页）

——

从那天起，郑曼和小姚算是“混熟了”。

借口是“找古书资料做毕业论文”。

小姚信了，或者说半信半疑地配合。

她会在借书台空的时候，偷偷带郑曼去二楼那些普通读者进不去的角落，指给他看旧书架上落灰的地方志。

有一次，两人靠在珍本阅览室门外的走廊上。小姚压低声音，像分享八卦：

“其实珍本室里没几本真珍本。”她撇撇嘴，“我帮老板娘搬过一次箱子，大多是温姐丈夫以前收集的……旧杂志，还有私人相册。”

说到“私人相册”四个字时，小姚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犹豫。

极快。

快得像错觉。

她立刻改口，笑了笑：“可能是纪念册吧。反正老板娘自从老公出事，就特别爱去那个房间待着，说是‘整理遗物’。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谁敲门都不开。”

郑曼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私人相册。纪念册。整理遗物。

以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他没有追问。追问太刻意。他只是继续“写论文”，继续每天来图书馆，继续观察温芮绵。

——

温芮绵有个习惯。

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她会准时走到借书台后侧的小隔间，接一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复杂——有时像愤怒，有时像恐惧，有时又像在强撑镇定。

这天，郑曼故意挑了三点前去“借书”。

他站在借书台前，装作认真翻阅目录卡，耳朵却竖得笔直。温芮绵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肩膀微微绷紧。

“……我知道……可数据……还没清干净……”

声音极轻。

只漏出这几个词。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温芮绵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她又说了几句什么，郑曼没听清，只看见她挂断电话后，站在原地很久，才慢慢把表情重新整理成那副温和的老板娘模样。

她转过身，看见郑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找书吗？需要我帮你？”

郑曼用女声软软地回：“没事，温姐。我自己看看就好。”

他抱着两本无关紧要的地方志，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纸页上，也落在他妆容精致的侧脸上。

表面平静。

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数据。还没清干净。

珍本室。私人相册。几乎一夜之间改成的图书馆。车祸死去的蒲曲辰。

还有那个每天固定时间、压低声音的电话。

郑曼翻开书页，眼神却没有落在字上。

他想：这里面，绝对不止“澡堂生意难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