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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第2页）

案子结了。

可程九知道，真正的案子，才刚刚开始。那本账册，他偷偷留了一个副本；那方绣着牡丹的旧帕子，他一直贴身收着。

那一年的年关，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腊月廿九，程九正在衙门里整理卷宗，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沈——沈大人，出事了！"

程九赶到恩师府上时，沈晦已经死了。

他死在书房里，趴在书案上，手边放着一封写了一半的奏折。奏折上，只有四个字，写到第三字，笔锋便断了——

"臣请彻查……"

四个字，没有写完。他的胸口，没有伤口。他面含微笑，像睡着了一般。只是在他的衣襟上，被人用朱砂，画了一朵牡丹。

和那个将军，一模一样的死法。

程九跪在恩师的书房里，跪了很久。大雪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那封未写完的奏折上，把那"臣请彻查"四个字，一点一点地，埋进雪里。

他忽然想起，恩师那夜说过的话："有些账，总要有人记着。记着，才有还的时候。"

原来恩师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他写那封奏折，不是为了查案。他是为了——用自己的命，换一个契机。

程九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封奏折，一点一点地，抚平，叠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回到大理寺，辞了官。

同僚们都劝他，说沈大人之死，皇上已经发话，要严查到底，你何必这时候走。程九只是笑笑，说，我累了。有人劝他留下，说大理寺不能没有他这样的人；也有人背地里骂他，说沈晦养了个白眼狼，恩师一死便跑。

程九都没有解释。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恩师的书房暗格里，又找到了那本账册的副本。账册最后一页，有人用极细的笔，添了一行字——

"青枫浦，渔，柳氏。"

和将军账册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程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柳氏"是谁，也不知道"渔"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恩师把这两个字，藏在暗格里，藏了三年，一定是因为这两个字，比那本账册还要重要。

于是他没有回老家。他一路向南，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在一座江边的洲镇，停了下来。

那洲镇，叫白鹭洲。

他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他听说，白鹭洲的城南，有一个柳家庄。

柳家庄。

和账册上那行字里，一模一样的一个"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他决定，在这里住下来。他开了一间旧书铺，白日里翻书，夜里点灯，等一个答案。

他要等的那个答案，三年了，一直没有来。

直到这一夜。

更声敲过三更，城南方向传来渡鸦的啼叫。程九站在灯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恩师说过的那句话——

"有些账，总要有人记着。记着，才有还的时候。"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案宗。卷宗的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发白。

"恩师，"他低低地说，"您记了三年的账，弟子替您，接着记。"

窗外的渡鸦，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像带了一点血的味道。

程九将案宗收好，转身，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一下。

"灯下无鬼。"他说，"这满城的鬼，从今夜起，都该有个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