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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案火（第2页）

“院判大人方才也匆匆往脉案房赶去了。”

太医院历年存放的脉案都封存于脉案房，每一份病历、每一张方子、每一次诊脉的记录。那里头不光有皇帝的脉案，还有后妃的、皇子的、甚至早些年已经故去之人的。

若那些东西付之一炬，只怕冤者永无翻身之日。

她入宫之前，黄叔便曾提过一桩旧事。先太子李元珏，当年并非病故，实乃毒发身亡。而太医院当年为他诊脉的记录，并未销毁，只是封存于脉案房深处。

付玄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布，又寻了搁在值房一角的木桶，快步冲出了值房。冷风迎面扑来，裹着一股呛人的焦糊气味。

脉案房的方向，只见一片暗红从屋脊后往上涌，浓烟滚滚地翻卷着。火光映在太医院的红墙上，一颤一颤的。

绕过太医院正堂时，她瞥见几个太监提着水桶慌慌张张地往那边跑，水花四溅。付玄钰追上去，一把拽住跑在最后那个小太监的袖子。

“烧了多久了？”

小太监被吓得一哆嗦，转头见是位太医，缓声道:“没多久。”

她松开手，将棉布浸入小太监提着的木桶，便覆上了口鼻，绕至脉案房西侧门。

热浪“呼”地扑在脸上，干燥而灼烫，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咳了咳。脉案房的东墙已经被烧穿了半边，火焰正沿着黑漆木架往上爬。

她慌乱四处翻找，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先太子那份脉案，若真如黄谦所说封存在此，恐怕此刻也已经被火吞噬。

翻找之际，她忽然顿住了脚步。浓烟深处，靠近西北角那排柜子的位置，隐约有个人影。那人蜷缩在地上，半个身子被倒下的木架压住了，一动不动的。

火舌正沿着他身边的柜门往上爬，那柜门半敞着，里头露出一摞摞泛黄的册子。

付玄钰指尖在一册册泛黄的卷宗上急急划过，翻找许久，却连那脉案的影子都没见着。心知再耗下去只会误事，她狠狠一咬牙，索性放弃了搜寻，提起衣摆，冲至了那人面前。

热浪恰如一面看不见的墙，越往里去越烫，呼吸间满是灼人的焦糊味，呛得她咳了两声。她绕过一截燃烧的横梁，蹲下身，用力去推那根压在倒地之人腿上的木架。

木架被火烤得发烫，即便隔着衣袖也灼手。她咬着牙，使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木架掀到一边。那人却依旧没有动弹。

付玄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微弱而急促。她一把捞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门口带。

火在身后愈烧愈烈，付玄钰没回头。她气喘吁吁放下那人的手臂，蹲在地上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低头打量着那人。是个年轻太监，却面生得很。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一卷东西，她伸手掰开他的手指，那卷脉案册子已经被烧毁了半边，剩余的部分却依稀可辨。

付玄钰小心翼翼地翻开残存的页面，借着远处的余光，看清了那几个字。

“太子元珏，脉象……”

后面几个字被大火吞噬去了，只留下褐色的焦痕。付玄钰身躯一顿，先太子李元珏的脉案，竟然攥在这个小太监的手里。可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火场里，又为什么偏偏拿着这一卷？

付玄钰百思不得其解，直至远处传来阵杂乱的脚步，有人高喊了声:“快抬水来。”她被惊得回神，迅速将那半卷脉案塞进自己袖中，又低头瞥了一眼仍昏迷不醒的小太监。

小药童最先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水在奔跑中晃得只剩了半盆，泼了一路。他瞥见付玄钰面颊沾上的烟尘，担忧看着她:“付大人，您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嗓音被烟熏得有些哑:“没事。这儿躺着个人，先抬出去。”

语罢，几个太监已经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地上那个昏迷的小太监抬走了。小药童还站在原地，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您没被火燎着吧？”

“没有。”

她停顿了片刻，叹惋道:“里头烧了多少？那几柜脉案，还能剩下多少？”

小药童苦着脸:“北边几柜被水浇得及时，大概还能保下大半。东边那排全没了。院判大人正让人清点着。”

付玄钰不经意往里拢了拢袖中的半卷脉案。远处传来院判的喊声，似在让人抬水封火场。她定了定神，转头对小药童说:“若院判大人问及，你便同他转告我去瞧伤者了。”

药童疑惑睁大了双眼，“付大人说的是哪位伤者？”

“方才从火场里抬出来的小太监。”

付玄钰迈开步子，“安置于何处了？”

小药童连忙追上来:“送到东值房去了，那边避风，院判大人说先搁那儿等着瞧伤。”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脚步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