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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满堂惊悸中，柴绍一袭常服，从容跨进门槛。

身侧马三宝按刀而立，身后两名侍卫反剪李慈的双臂。

他目光掠过李秀宁，几不可察地一凝。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甚至眉峰都未曾牵动半分。

可李秀宁眼底那点锐光却悄然融开，显然不是温软，而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正按计划推进的确信。

此时此刻。

他们隔着整个厅堂的惊疑，却又在无声处，完成一次完整的对谈。

柴绍行个周全的常礼，“姑母伯母安好，小婿下值路过燕春阁，有人举报堂兄狎妓滥赌，为免有损家门清誉，便自作主张把他请回来了。”

崔氏身子晃了晃，阴恻恻尖笑，“柴郎君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档口撞进来了，莫非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你们夫妻里应外合做局，先往我儿身上泼脏水，再借着由头回门夺权！”

“伯母严重了，如今内人持家，柴某不便僭越。”

柴绍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火气，只将左手缓缓抬起。

马三宝立刻从怀中取出文书，柴绍接过边走边展开，轻轻递到李秀宁面前。

他声音平稳，“这是堂兄的供词，还有燕春阁账房票据，以及在场世家子弟旁证，爱妻请过目。”

“爱妻”两字咬得字正腔圆，在满堂凝滞寂静里，硬生生荡开一圈涟漪，激起一片眼波乱晃。

李秀宁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整日摆着人畜勿近的死出，加上被男德女诫腌入味的榆木脑袋，今日居然自己揭了封条，偷偷摸摸熬出一句黏牙的蜜来？

切。

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回家把她晾成陈年醋干。

不过还算有点良心，及时按约定来了。

回京的路上，柴绍曾跟她说，李慈早在京中纨绔堆里烂透了，整日和宇文成逸那厮鬼混，欠了宇文家一屁股赌债。

崔氏为填这无底洞，不知从府里偷走多少银钱，却连利息的零头都抹不平。

走投无路之下，她竟将主意打到了李玉娇头上。

借着官媒婆的身份，她向宇文成逸递了话，只要债务一笔勾销，便将庶女送与他为妾。

那宇文成逸是什么货色？

宇文家的小儿子，捧在手心的花花公子，正经本事全无，只会在秦楼楚馆寻欢。

仗着家世父荫，混了个禁军虚职，领着豪奴横行市井，百姓敢怒不敢言。

而李玉娇虽是庶出，偏生了颗嫡女的心，一心想着做高门主母，最好能盖过长姊一头。

若真塞给宇文成逸那货做妾，怕是比立时勒死她还难受。

可这世道，庶女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