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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索命判官存子念含续篇毒蚀寸骨消断魂（第2页）

他跪下去了。不是有意跪下去的，是他的右膝弯了一下之后没能重新直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就顺着那条腿的方向坠了下去。他的双膝压在碎石地面上，石面的棱角隔着裤料扎进膝前的软组织里，他感到了刺痛，但那种刺痛和体内的冷意比起来是次要的。

沈青禾在他身后约八丈的地方站着。

"你用了什么？"江逐流问。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喉部肌肉也在受毒料影响，控制声带的神经传导开始出现断续。

"寒蛊，"沈青禾说，"加了点寒瘴沉积物，改了一下配方。"

江逐流想站起来。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十指用力扣进碎石缝隙里试图借力，但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的上臂还在用力，所以他的身体被撑起来了一些，但他的下半身像被钉在了地上。

沈青禾走了过去。他在距离江逐流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看着江逐流的眼睛。江逐流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了。他的瞳孔大小开始出现缓慢的不规律变化——一会儿大一点、一会儿小一点，说明中枢神经系统正在受到毒料的干扰。他的嘴唇颜色偏紫，那是缺氧的征兆，因为毒料影响了血液在肺部的气体交换效率。

"你从来没有过牵挂，"沈青禾说，"但你也是一个人。"

江逐流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正前方是沈青禾的鞋尖——那双鞋底有破洞，破洞边缘露出来的草编底面上粘着湿泥和碎叶。他看着那个破洞逐渐模糊成一个轮廓、再变成一个光斑、再变成一片白。

他侧倒在碎石堆里，身体蜷缩的姿态偏向一侧——右侧在下、左侧在上，右臂压在身下，左臂横在身前。他的最后一口气呼出之后，身体没有任何抽搐或移动。

碎石坡上只剩下风声和沈青禾远去时草鞋踩过碎石的声音。

我在远处听到了江逐流倒地的声音。

他听到了膝盖砸在碎石上的闷响，听到了江逐流最后那句发抖的问话，听到了沈青禾平静的回答，听到了草鞋踩过碎石渐渐远去的声音。

江逐流。第九个。

我记得江逐流的脚步声——在安居小城的时候，江逐流每天傍晚在武馆里练腿，赤脚踩在夯土院坪上，汗水砸在土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他是十五个人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从不和人说话，也从不和人对视。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身体和他的腿法。

我曾经以为，像江逐流这样没有牵挂的人，也许能活到最后。因为他没有弱点，没有软肋，没有可以被人利用的情感。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沈青禾的毒里，死在一个他看不见的陷阱里。

在这场死局里，没有弱点的人也会死。因为这场死局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我握紧了竹杖。他的掌心全是汗，竹杖的表面被浸湿了，摸起来滑腻腻的。

沈青禾。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杀了言三变、静虚子（表面上）、江逐流。他是十五个人里最危险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的术法最强，而是因为他最擅长伪装。他看起来像个医者，温文尔雅，说话和气，但他的毒比任何人的刀都快。

我知道，他迟早会和沈青禾对上。

他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