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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叙少年（第4页）

周围的同学再次热闹起来，有人打闹追逐，有人结伴去操场晒太阳散步，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教室再次恢复鲜活热闹的模样。

隔壁座位的男生凑过来，笑着打趣：“可以啊江驰，当众花式夸同桌，也太浪漫了！”

江驰笑得张扬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大大方方承认：“我同桌本来就最好，值得最好的夸赞。”

他从不遮掩对林屿的在意与偏爱，不惧旁人的调侃，不惧世俗的目光，光明正大，坦荡热烈。

林屿坐在一旁，听着少年直白的维护与夸赞，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落下。他依旧话少安静，却不再局促孤单。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明目张胆偏爱的感觉，这般安稳治愈。

午后大课间，是学校预留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半同学都纷纷走出教室，奔赴操场、走廊、小卖部，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空旷安静下来。

难得的静谧时刻，褪去了所有喧闹与浮躁。江驰没有出去凑热闹，依旧安稳坐在座位上，侧身看着身旁安静翻书的林屿，姿态松弛，语气慵懒，像是随口闲聊一般，轻轻开口：“我是十二月尾巴生的，冬至那天。”

“怪不得我不怕冷。”他轻笑一声，语气随意自然，“实打实的冬天生人，天生耐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日，轻松平淡，像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林屿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底轻轻一颤，细碎的情绪漫开。

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一年之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是世间最漫长、最寒凉的至暗之夜。

他心底隐晦的猜测彻底落定。那个永远热烈、永远坦荡、永远向阳的少年，那个能治愈他所有寒凉的少年，原来诞生于世间最幽暗的长夜。

生于至暗，却一生追光，渡尽人间寒凉，唯独难渡自己。

江驰见他沉默不语，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笑着追问：“你呢？你什么时候生日？看你这么怕冷，肯定是春天出生的吧，娇气得很。”

林屿缓缓抬眸，眼底清浅温柔，语调轻缓平和，轻声应答：“二月二十八。”

冬末春初，寒尽待暖。

差一步，就是阳春三月，彻底逃离凛冬寒凉；差一步，就能拥抱满世春暖。可偏偏停在二月末，守着残冬最后的寒凉，静静等候一场春暖花开。

江驰听完，微微挑眉，了然一笑，语气轻松打趣：“难怪你这么怕冷，原来是冬末的小尾巴，刚熬过冬天，最不耐寒了。以后有我在，冬天绝对不让你挨冻。”

他的语气纯粹是少年间的随口闲谈、温柔玩笑，全然没有察觉，这两个生辰背后，藏着纠缠一生的宿命、拉扯一生的遗憾。

他生于冬至长夜，一生奔波，一生渡人，救尽世间疾苦，终究难渡自己。

他生于冬末春初，一生等候，一生回望，守尽岁岁年年，终究空留余生。

彼时的少年，眼里只有当下的温柔与圆满，只当是天赐的缘分、互补的性格，满心都是往后岁岁相伴的期许。

江驰看着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年，心底一动，随口许下一个简单赤诚的约定：“那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过生日吧。我冬至年末，你二月春初，一年首尾，刚好凑满一整年，岁岁不落空。”

没有郑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是课间随口的闲谈，却是少年最真挚、最纯粹的期许。

林屿抬眸，望向少年明亮坦荡的眉眼，眼底盛满温柔暖意，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

一句轻轻的应答，悄悄记在两人心底，藏进滚烫的少年岁月里，成为往后多年，反复回味、反复惦念的温柔执念。

窗外晚风徐徐，梧桐枝叶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落在少年干净的校服上，落在彼此含笑的眼眸里。

此刻的梧桐中学，风温柔、光软糯、人安然。或许两个缠绕的心，会走同一条路。

两个少年在纸页间藏住隐秘心事，在生辰里暗许余生岁岁相伴，在最纯粹热烈的青春伊始，埋下了贯穿一生的羁绊与宿命。

彼时的他们，年少无忧，满眼皆是前路温柔。此刻风正好，光温柔，少年相依，岁月安然。

所有来日的风雨、前路的曲折、未知的聚散，都尚且遥远，不曾惊扰此刻的少年心事。

唯有梧桐落晚风，少年初相逢，眉目坦荡，心意纯粹，岁岁安然。

他们在纸页里藏起温柔的偏爱，在生辰闲谈里默许岁岁相伴的约定，在滚烫的青春开端，埋下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绵长又隐秘的羁绊。

当下无忧，当下圆满，当下，唯有相逢最值得。

所有的遗憾与别离，都藏在遥远的来日，无人窥见。

唯有晚风渡岸，少年相逢，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