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笔记为契机,搭起两人之间微弱的桥梁,慢慢靠近这座封闭的孤岛。
林屿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江驰坦荡干净的眼眸里。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温和地向他求助,更少有人会主动贴近他、亲近他。以往的十几年里,大多数人要么漠视他的存在,要么带着疏离与客气远远观望,没人愿意主动走进他的世界。
他看着江驰眼底纯粹的善意,没有试探,没有恶意,没有功利,只是简简单单的想要靠近。
沉默两秒后,林屿轻轻点头,将笔记本轻轻往两人桌中间推了推,动作轻柔,没有半分不情愿:“可以。”
“谢了啊,林屿。”
江驰弯眼笑了,笑容明亮又干净,像穿透云层的日光,坦荡热烈,瞬间照亮了狭小的课桌角落。他伸手拿过笔记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屿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微凉的温度撞上温热的温度,轻轻交汇,又迅速分开,快得像错觉。
林屿指尖微麻,下意识收回手,轻轻攥了攥衣角,耳尖极淡地泛起一丝浅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迅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假装若无其事,心底却悄悄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江驰自然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只是低头翻开笔记,慢慢翻看。他看得很慢,与其说是补笔记,不如说是借着这个机会,悄悄熟悉属于林屿的一切。字迹工整克制,排版条理清晰,标注细致耐心,连留白都规整得恰到好处。字字句句,都透着主人隐忍、认真、克制又细腻的性子。
江驰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少年,内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温柔与细心,只是从不轻易展露给旁人看。
就在两人安静共处的间隙,一道温和干净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江驰,林屿。”
少年声音轻柔温和,带着通透的松弛感,不吵不闹,格外舒服。
苏景叙背着书包,站在课桌旁,眉眼温润清秀,气质干净通透,是班里最中立温和、待人最谦和的存在。他是本班的老牌学生,熟悉班里的每一个人,性格佛系通透,不爱八卦、不搞纷争,看人极准,心思细腻又嘴严。他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熟稔:“没想到你们俩坐同桌了。”
江驰抬眼看向他,唇角挂着随性的笑:“运气好,分到一块了。”
苏景叙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温和地扫过安静沉默的林屿,主动开口搭话,照顾着他的情绪:“林屿,以后都是同班同学了,有什么事都可以互相照应。咱们班氛围挺好的,不用太拘谨。”
他的话语温和真诚,没有刻意的热络,恰到好处的善意,让人倍感舒服。
林屿抬眸看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应:“嗯。”
简单一个字,却已是他最大的善意与回应。
苏景叙深谙他的性格,没有过多打扰,笑着叮嘱两句,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走后,角落又恢复了安静。
江驰一边慢悠悠抄着笔记,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散漫,像是随口闲聊:“你以前在哪个班?”
“三班。”林屿轻声回答。
“难怪之前没见过。”江驰恍然点头,随即又好奇追问,“那你初中也是本校的吗?”
“不是,我之前在镇上读。”
林屿的回答都很简短,字句克制,不主动延伸话题,习惯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江驰却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耐心十足,顺着他的话慢慢聊下去,语气温和,从不逼迫:“那刚来城里上学会不会不太适应?这边节奏比镇上快很多。”
林屿垂眸看着桌面,沉默片刻,轻轻摇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初到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没有熟人,没有依靠,听不懂同学们随口聊起的新潮话题,跟不上紧凑的学习节奏,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时时刻刻包裹着他。只是他早已习惯隐忍,习惯不诉苦、不抱怨,习惯把所有的不适与委屈,全部自己消化。江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瞬间便读懂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戳破林屿的逞强,也没有过度追问隐私,只是放缓了语气,声音更温和了几分,像夏日晚风般轻柔熨帖:“没事,以后有我。你要是有不懂的、不适应的,都可以跟我说。”
平淡质朴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轻轻撞进了林屿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