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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ight Shift 10（第3页）

交接的瞬间，你们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腹和虎口处枪茧的粗粝质感，与你皮肤的光滑细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韦恩松开了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你的错觉。

你拒绝了警方的护送，而是自己约了一辆uber。韦恩对此没有坚持，只是说：“车牌号。”

你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将预约信息展示给他看。

他倾身靠近，目光扫过屏幕。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几乎蹭到你的额发，灼热的夕阳被他挡住大半，你陷入一小片由他制造的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阴影里。他的呼吸很轻，但你几乎能感觉到它拂过你手机边缘的热度。

确认完毕，韦恩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夕阳再次毫无保留地笼罩下来。

“保持联络畅通。”

你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调的凉意让你紧绷的神经稍松，你对着司机报出地址，声音有些干涩。

车子驶离路边，汇入黄昏稠密的车流。

你没有回头，额角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洛杉矶正在沉入黄昏，夕阳把一切都涂成一种褪色的金橘色，远方的棕榈树剪影模糊，高速公路旁的广告牌、低矮的仓库、偶尔闪过的一抹泳池的湛蓝，都像是浸在陈旧胶片里的画面，无声地从你眼前滑过。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你放任自己沉入这种放空，思绪像是飘散在加州干燥的晚风里，不愿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事物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外套口袋里触到一张坚硬的卡片边缘，你将它抽了出来，是韦恩之前给你的名片。它在透过车窗漫射进来的、暖昧的黄昏光线里，显得突兀而具体，像一块不属于这个松懈时刻的冷硬碎片。

你几乎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手指松开，那张黑色的卡片便从摇下一半的车窗缝隙中滑了出去。它瞬间被车流卷起的气流捕获，翻飞了一下，旋即消失在后方模糊的路面与逐渐浓重的暮色里，无声无息。

车窗重新升起，将加州傍晚最后的喧嚣与燥热彻底隔绝。你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额角抵着玻璃，看着世界在金红色的余晖里匀速倒退，直到天色彻底沉入一种靛蓝，零星灯火开始点缀起漫长的公路。那被丢弃的名片，连同它代表的一切似乎真的被留在了身后某段再也无需折返的路上。

飞机降落在华盛顿州的机场时，一股潮湿的、带着植物腐殖质气息的冷空气便取代了加州干燥灼热的记忆。福克斯的下午没有夕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墨绿色的山峦，细雨像一层永远不会真正落下的薄雾，悬浮在空气里，濡湿了一切。

你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呼吸间满是清凉的、略带腥甜的水汽。

“艾薇！这边，甜心！”

姨妈曼德琳几乎在你看到她的同时就招起了手。

她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防风外套，一头乌黑的短发利落时髦，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福克斯潮湿阴郁气质完全不符的蓬勃活力。她快步迎上来，不由分说地给了你一个结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让你微微踉跄了一下。

“让我看看你，”她松开手，双手扶着你的肩膀，上下打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一路上还好吗？哦，你看起来需要好好吃几顿我做的炖菜！”

与你记忆中母亲那种略带疏离的优雅和总是蒙着一层淡淡忧郁的气质截然不同，曼德琳的活力总是向外喷涌的，直接而又温暖，甚至有点吵闹。这种鲜明的反差，让你有些无措，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

“姨妈。”你开口，声音有些干，“谢谢你来接我。”

“说的什么话！”她嗔怪地拍了拍你的手臂，随即自然地接过你的行李箱拉杆，转向旁边，“看看谁来了？我们家的大小伙子，伊森，你还记得吗？”

你的目光这才移向一直安静站在曼德琳侧后方的年轻人。

他比你记忆中那个躲在曼德琳裙摆后的孩童高大了太多，正处于青春期向成年过渡的微妙阶段。骨架已然拉开，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即使只是随意地站在一旁，也带着一种青竹般的清瘦。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布料柔软，勾勒出少年人干净利落的线条。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在机场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近乎黑色的光泽，随意地覆在饱满的额前，几缕发丝触及眉梢。脸庞的轮廓清晰，下颌线已经显出利落的弧度，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却比寻常白人少年略显柔和。而他的眼睛，是一种极其特别的颜色，明亮而清澈，介于温暖的榛色与一丝冷调的灰绿之间，像雨林深处被苔藓半覆的溪石。此刻，这双眼睛正安静地看向你，里面没有过分的热络，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他小时候可粘你了，整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你后面，撵都撵不走。”

伊森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层礼貌的笑意里似乎渗入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但他没有反驳母亲，只是微微垂下视线，浓密的深棕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你身上，轻声开口：“艾薇，好久不见。”

这句问候简单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却奇异地与这潮湿安静的环境，与他本人那种内敛的气质融为一体。他上前一步，从曼德琳手中接过你的行李箱拉杆，动作自然，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曼德琳再次挽起你的胳膊，熟门熟路地领着你们朝停车场走去，嘴里依旧不停，“艾薇，你看他是不是完全变了样？那时候才那么一点高……”她用手比划着一个矮矮的高度，笑声在空旷的接机厅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你被曼德琳半裹挟着往前走，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推着行李箱的伊森。他沉默地跟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低垂，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侧脸在机场荧光灯下显得沉静而清晰。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可爱小尾巴形象，与眼前这个挺拔而沉默的少年身影重叠不上，只留下一丝遥远的、几乎像是错觉的熟悉感。

你记得伊森比你小几岁，现在应该还在上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