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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战争（第2页）

温叙禾每次都会脸红。她不太会说话，目光躲闪，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憋出一句“学长好”。她越是这样，许飒心里那股劲就越拧。

看吧。跟苏晚一样。演得真好。

迎新晚会上的互动，是他临时加的。

原本的游戏环节要抽号。他提前和另一个主持人商量好，改成“随机挑人”。灯光师那边他也打了招呼，让光打到中间偏左的位置。温叙禾坐在那里，他知道。他连她的座位都提前踩过点——窦敏敏在新生群里晒过晚会门票，座位区域写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晃眼，台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他嘴里说着热场的话，心里却在等一个时机。当那束白光“啪”地打在温叙禾身上时，他看着她惊慌地抬头，脸“腾”地红了，像被突然按亮的灯泡。

他心里的快感像一根火柴，“嚓”地划着了。

可当她把话筒接过去，小声说出“我叫温叙禾”的时候，许飒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抖得厉害，像只被捉住的小鸟。她的眼睛很大，在灯光下亮得过分，里面有慌、有怕，还有一点努力撑着的倔强。她的手指捏着话筒，关节发白，整个人像风里的一根草，随时会倒，但偏偏没倒。

许飒拿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汗。

他压下心里那一点异样，继续笑，继续主持。游戏结束，他举起她手腕时，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下意识想多停一秒，又飞快地松开了。

她逃一样地下了台。

许飒站在台上，看着她挤回座位。那个高个男生立刻凑过去，给她递纸巾。她接过，擦汗，说话，脸上慢慢恢复了颜色。

许飒别开眼。

“怎么了？”旁边的女主持人小声问。

“没事。”他笑了一下，“继续吧。”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高中。苏晚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看一本散文集。阳光很好，照得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他给她递了一瓶水，瓶盖是拧松的。她接过去，没看他，说“谢谢”。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扫过耳膜。他看着她喝水的侧脸，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她了。

然后画面一跳。苏晚站起来，说“我们不合适”，转身走了。他在后面追，脚像陷在泥里，怎么都迈不动。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变成一个白裙子的女孩。那女孩回头，是温叙禾。她看着他，眼神和苏晚一样平静。

“如果你很忙的话，”她说，“我以后不打扰你啦。”

许飒猛地醒过来，浑身是汗。

他坐起来，摸黑找到手机，按亮。凌晨三点。宿舍里一片鼾声。空调嗡嗡地响，像台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

他打开微信，在新生群里翻了一会儿，找到温叙禾的头像。一片蓝天，一朵白云，像她那天穿的裙子。他点进去，又退出来。反复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回床上。

他躺下去，用手背盖住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许飒，记住你要做什么。

三个月。现在是九月中旬。到放寒假前，她会喜欢上他。然后他会走。让她哭。让她知道，看起来最温柔的人，伤起人来最狠。

可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准备伤害别人的人。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把它归结为兴奋，归结为报复前的快意。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她在舞台上抬头看他的那一眼。慌乱的，柔软的，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小鹿。还有她的手腕，细得他一把能圈住，凉得让他想再碰一下。

他咬着牙，把那个画面按下去。

这场赌局，他必须赢。他不能输给自己。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重新陷入黑暗。空调还在嗡嗡响，像在为他的自欺欺人打掩护。

很久以后，许飒才知道，那天在梧桐树下，他看见温叙禾笑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只是那时候，他还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