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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港冷链仓（第1页）

天亮之前的海城，颜色最淡的时候，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慢慢晾干的旧纸。

许沄回到出租屋时，窗外还只有一点发灰的蓝。她没开灯，怕惊动还在睡的岑慧，只把外套挂好，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那张被她折了又折的便条。

“第一个名字，别从市局找。”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明明没有扎进肉里，却一直顶在神经上。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浮着几个画面：后街打印室里那只上锁铁柜，封套上的C-17，地图上被红线圈出的三个点，还有萧敔把便条放回证物袋时那一下极轻的停顿。

他没有立刻说“去旧港”。

可她知道，他已经想到那里了。

只是临出发前，萧敔把她前几天整理出来的笔记看完后，才真正定了这个决定。旧港这一条线，几乎全靠纸面痕迹往下追：编号、收条、登记册、签收人、转运批次，这些恰好都是许沄最敏感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正式警员，去见老保安、翻旧档案时，不会一开口就把人吓住。很多被藏了二十年的话，往往不会对穿制服的人说。

七点刚过，许沄手机震了一下。

萧敔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八点出发。”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

随后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四个字：旧港冷链。

写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字比平时更稳。

不是因为镇定。

而是因为心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八点整，车停在市局后门。

程砚把车窗摇下来，顶着一双没睡醒的眼睛，冲她抬了下下巴。

“上车。”

许沄拉开后排门，萧敔已经坐在副驾，手边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昨晚那张旧地图和便条。

他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许沄一怔。

她原本以为他会直接问昨晚睡没睡，或者把路线图重新过一遍。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

“没。”她说。

萧敔从前排递过来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两个热包子，还有一杯还烫手的豆浆。

许沄接过来时，指尖碰到杯壁，微微一烫。

她低头看了眼，包子皮上还沾着一点蒸汽凝出来的水珠，像是刚买没多久。

“顺手。”萧敔说。

许沄“嗯”了一声，咬开包子，里面是最普通的肉馅。

可她却忽然觉得，这种普通在凌晨过后的早晨里，反而显得很珍贵。

车子从市区往东走，楼越退越低，路也越开越空。

海城的旧港在老城区尽头，早年是吞吐海货的地方，后来码头外迁，仓库废弃，港区慢慢空下来。现在白天还有几个做旧货、修箱体和冷链转运的小作坊，到了夜里，整片地方就像沉进海雾里，只剩下一排歪斜的路灯。

许沄看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慢慢把昨晚整理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海鲜市场、废弃养殖场、后街打印室。

三个地点像三块浮在水面上的木板，真正的重量其实都压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