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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顾清衡走之际，席面上的人也已经散了七七八八。方才凶险万分，裴夫人在一旁是半点不敢吭声，如今只剩下自家人，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一只手没扶得住桌角，重心不稳险些向前倾倒。

苏皖立刻上前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将人搀着又回椅子上。裴夫人的声音断了几秒，然后又起了，刺耳的声音萦绕在堂间，倒像是索命的冤魂叫声。

“够了！”裴如松黑着个脸转身，大眼瞪着她。

声音戛然而止。当夜裴如松便上了官驿。

苏皖扶着裴夫人回到了院子里，又命人熬了汤药，服侍她喝下后，才回到了自己院子。拖着长裙摆走在青石板上，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她还未脱下的花冠上的珠宝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

身后的丫鬟婆子都低头跟着，直到房门前，苏皖缓缓开口：“都退下吧。”

她独自一人进了屋，抬起手将花冠取下，又反手解开腰间的衣带，那件红色婚袍顺着她的肩，往下滑落。房内双喜红烛还在燃着，火苗在她眼前一跳一跳。

她就这样坐了一晚，彻夜未眠。

第二日天微微亮。她穿着件碧绿色的罗裙，梳着盘头的妇人发髻，便朝着主屋走去。裴夫人头上戴上了一条玄青色的抹额，半佝偻着背，一只手捂着太阳穴位置来回搓动。

苏皖立刻鞠躬行礼，柔声唤道：“婆母。”裴夫人用手轻轻挥了挥，都未看她一眼。苏皖自己起身了，身体摇摇晃晃，像是就着一股气，才勉强站稳。

裴夫人正好抬起头，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唇瓣微张像是准备开口。恰逢此时，府内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大人回来了。”

裴夫人立刻坐直了。苏皖看着人从外面走进，她起身恭敬地行礼：“公爹。”裴如松也一夜未眠，拖着疲倦的身子，斜眼瞧了她一眼，随意地点了个头，便略过她坐了下去。

裴夫人立刻递上茶水，眼中冒着光亮，怔怔地追问：“如何了？”

裴如松后牙咬得吱吱作响，不耐烦地回应：“没见着。”他接过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被重重摔到桌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说话也变得气短急切：“这姓顾的……竟如此不留情面……”

他从昨夜到清晨，一直守在顾清衡的府门外，不知道通报了多少次，却一次都未出来见面。裴如松在这通州当官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气。这些年京中不时有下派的官员巡查，那彼此也是一团和气。

“这姓顾的，到底是何来头？”裴夫人诧异地追问。裴如松摇着头，沉思了许久才重新抬头。此时才察觉苏皖还一直站着未坐下。

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柏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那，但眼底的乌黑却是藏不住。

他暗自打量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眼珠子缩了缩，突然语气变温和：“夫人，不如你再走一趟。”

裴夫人未听清，他又再说了一遍，只是这次身侧骤然多了个苏皖。

“我也一同前去。”

苏皖声音哑哑地，鼻腔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说话也带着点哭腔：“夫君如今在牢中受苦，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裴如松听着她说话，抬手扶了扶胡须，看向苏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认可：“那姓顾最喜欢文人，又曾当面夸赞过你，你若是想见他一面，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听到他如此说，裴夫人也终于露出展颜，转身上前握住苏皖的手，连连称赞：“是啊。。。皖娘你是这通州城名冠的才女，总是比我们这些粗鄙妇人会说上几句的。”

午时刚过，一辆马车便停靠在官驿府邸外。

苏皖撑着一把伞，挡着烈日的灼晒，右手抱着一副圆状的卷轴。她换了一件明艳的鹅黄裙摆，光照在上面，像是堆积起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晕，照着她更加光彩夺目。

守门的衙役两人，不断眨眼睛偷瞄她，直到看到裴夫人从马车上下来，才确定了她的身份，迅速将眼睛挪开。

裴夫人拿出几块碎银，塞进衙役的手中，笑呵呵道：“行个方便，替我们通传一下，我们要见顾大人。”衙役互相看了看彼此，长叹一口气，将碎银放回她手中。

“顾大人吩咐了，谁也不见。”

裴夫人冷哼一声，脸色立刻变得难堪，话语变得尖锐起来：“你们这些人，也是当初靠大人亲手扶持上来的，怎么如今朝中来了新贵，便眼巴巴地勾结上了？”

一人憋着气，看了她几眼，压低声音解释着：“夫人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吃着朝中的俸禄，自然得听上头的命令。”

裴夫人气鼓鼓地上前，像是要强行进去，其中一人立刻抽出刀，抵到她身前。日头正胜，刀上的光反射到裴夫人眼中，她被吓得冒出冷汗，赶紧往后躲了躲。

苏皖将她往后拉了拉，自己则凑上前，将手中的画卷摊开一角，笑盈盈地轻声开口：“素闻顾大人是个画痴，劳烦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是来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