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宁呵呵一笑,起身绕案,走向曹振镛。微微弯腰扶其起身,握其双手,安抚着说:“老师莫怕,朕无疑心,只是提醒一下老师今日所说若是让朝堂里其他人听了,怕是要参你了。”
曹振镛吓得腿软,颤巍巍地被旻宁扶起,拉着长音说:“皇上圣明,老臣年老昏迈,愚钝浅显了。”
旻宁说笑后,主动念起启蒙之恩,吩咐了宫人赐轿给曹振镛,许他日后乘轿来上朝。
一路上,曹振镛乘着轿撵晃晃悠悠地看着宫墙,时不时地用袖子擦拭层出不穷的冷汗。
卢荫溥在轿旁行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款款而谈:“曹大人安心,皇上只是提醒您莫掉以轻心,未曾问罪,您莫要慌。”
曹振镛睥睨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卢荫溥,笑谈道:“陶大人见笑了,老夫一把年纪,实禁不住帝心揣测啊。在这朝堂之上,我们汉臣难做啊……我可不想落得个张廷玉的下场。”
卢荫溥摇了摇头,反驳说:“曹大人此言思虑过重,在下另有愚见,即便是张廷玉之结局,我心亦然。身为汉臣,能在这史书上某得几笔功过,已是不易,我宁可做那张廷玉,也看不惯那穆彰阿等满臣的溜须拍马之为。”
曹振镛没等卢荫溥说完,连着劲儿的咳嗽了好一阵,几乎盖过了卢荫溥说完“穆”字之后的声音。卢荫溥听懂了他的意思,话止于此,无奈叹了口气,留下一句:“罢了,曹大人回去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了。”然后甩袖负手而去。
临近午时的紫禁城,日照红墙,阳光盛的人睁不开眼,曹振镛在午门外落了轿,准备乘自己的马车回府。登上马车之时,他再次看向了那被照的发光的宫墙,发出了一阵很长很沉的叹息,然后进轿离去。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承乾宫的楠木桌案上。笔洗里的清水倒映着林洛的影子:簪着春梅的两把头别着清秀的点翠银步摇,身着天水碧缠莲纹氅衣。即便是素雅的她,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格外亮眼。
此时她正面带笑意地抄着经书,指尖轻捏着狼毫,娟秀的字迹宛如真像个古人一样。心里想着,还好姐小时候练过几年书法!
门外传来小福子的通报:“主子,太后口谕传各宫娘娘与小主,酉时至慈宁花园赏春听曲儿。”
“太后?好吧。知道了。”林洛执笔悬空着,转身问向小菊:“现在是什么时辰?”小菊放下手上的针线,抬头望向条案上的西洋钟:“小姐,现已是未时末了呢。”
林洛赶忙将笔搁置在笔架上,朝里间走了进来。边走边嘟囔:“太后邀请听曲儿?会是好事情么?哎呀,不管了,好歹是个娱乐活动!”接着又提高音量:“小菊,你看我待会儿穿什么好啊?”
小菊刚要开口,忽的又想起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门外。“小姐,我去找茯苓拿您的护甲来,昨天您说内务府拿过来的尺寸不合适,午后茯苓刚拿过去箍紧些呢。我待会儿给您更衣。”
小菊刚走到院里,就撞见了一行太监走过承乾宫宫门,站在宫门两侧。正好奇时,视线内渐渐出现了皇帝的轿撵。
她及时蹲了下去,动作几乎赶在了通传太监的唱诺声前。屋内正在挑选皮袄的林洛也闻声转身至正殿。
旻宁下轿的速度也极快,无视两边宫人,疾步走入屋内。
“皇……”林洛刚一蹲下问安就被他扶了起来。
旻宁打断了林洛的问安,率先开口:“快起来,朕刚忙完,有个好事情要与你说。”
林洛歪了歪脑袋,眼睛睁的大了些,她很好奇:“什么好事情劳得皇上这么着急?”
旻宁伸手牵住林洛,二人朝着罗汉床走去。随即又回身交代道:“你们都下去吧,朕叫你们你们再来。”
屏退宫人后,旻宁面带笑意地看着林洛一头雾水的迷糊样子。他缓缓说:“朕准备微服出宫几日,去看看城外的黎民业态。”见林洛听得有些雾水,旻宁赶忙补充道:“你也准备准备,过几日就随朕出宫去。”
林洛的心情刹那间转了两个弯,先揣着对好事的期待,又因皇上要出宫暗自落寞,待听清后半句,简直开心极了!她两眼放光的问:“皇上,是要带臣妾去嘛?真的可以么?”
旻宁肯定的说:“你大可安心,朕带你是有正经事考量的,不是由着心情来的。纵是朝臣们也是认可的,自不会有旁的说什么。”
听到正事儿,林洛开始迷惑了,她收敛了原本的喜悦,眼神坚定了些,身体往前倾了些,追问道:“皇上是有什么任务要交与臣妾吗?”
“没什么任务,你只需要跟着朕就是了。”他笑着说道。“朕此行微服,是想办个江南发家的北境商贾。你生长在江南,气质温婉,是为做实朕假身份的不二人选。若是朕有什么不符商贾的地方,你能帮着斟酌。”旻宁依旧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她,耐心地解答着她的疑惑。
皇上话音刚落,申时的钟声响起。林洛赶忙起身,面露难色地说:“哎呀,皇上,臣妾不能陪您说了,这会子该准备着去慈宁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