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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苍生（第2页）

可那时候的傅亦川，年轻气盛、事业腾飞、被爱有恃无恐。

他永远轻飘飘一句：“看着还好，没那么严重。”

他看她还能笑、还能说话、还能打理家事、还能照顾他，便理所当然以为——她的痛苦都是轻的，她的煎熬都是小题大做，她永远能撑得住。

他从来没有深究过，她到底在扛着什么。

没人知道，透析后的综合征有多狰狞。

剧烈呕吐、浑身脱力、骨痛如裂、彻夜失眠、浑身冷汗浸透骨髓。

每一次透析，都是扒一层皮、抽一次骨的酷刑。

可她怕他担心，怕他烦躁，怕耽误他忙碌的事业。

于是她硬生生学会了伪装。

无数次透析结束，难受得几乎晕厥，在路上靠着意志力硬撑。

回家看见他，立刻收起所有狼狈，敛去所有痛楚，扬起平静温和的眉眼。

家里有保姆，衣食无忧，本该静养卧床。

可她时不时透析回来，还是会系上围裙，亲手给他做他最爱的糖醋小排。

他嗜甜、嗜这一口软糯酸甜，她记了很多年。

哪怕浑身骨痛站不稳，哪怕抬手都费力，哪怕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她依旧想给他一口热饭，想让他回家有暖意，想让他过得舒心安稳。

她把所有温柔、所有隐忍、所有爱意，全部给了他。

把所有病痛、所有绝望、所有蚀骨的折磨，全部留给了自己深夜独扛。

而他呢？

心安理得享受她的温柔、她的付出、她的体贴。

他习惯了她懂事、习惯了她隐忍、习惯了她永远没事、习惯了她永远在原地等他。

他被她的爱，养得骄纵、冷漠、麻木。

他从不知道，那一次次温柔笑脸背后，是她濒死的煎熬。

从不知道，那一盘盘酸甜可口的糖醋小排，是她透支性命换来的温柔。

从不知道，那个永远懂事、永远体贴、永远包容他的妻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透析酷刑里，慢慢熬干了生机，熬碎了身心，熬到彻底绝望。

【今生·眼前】

画面狠狠拉回现实。

傅亦川怔怔看着病床上的徐婕。

阳光落在她精致清隽的侧脸，皮肤细腻光洁，眉眼舒展安然。

她身形匀称好看，体态轻盈舒展，没有病痛折磨的痕迹，没有垂死凋零的疲惫。

她好好的。

完完整整、健健康康、明媚漂亮的活着。

不再是那朵在暗夜里独自枯萎、无人怜惜、无人救赎的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