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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抢的夏日 上（第1页）

七月下旬，正是农村双抢最熬人的时候。日头毒辣，空气闷得像扣了一口热锅，一丝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许凤琴要回娘家帮许舅舅抢收早稻，小西便跟着母亲一同下乡。优优听说再三央求家里准许她同行，李想的补习课正好上完一期，中途休息，便也结伴一道过来。

车子颠簸抵达村口，滚滚热浪迎面扑在脸上。一望无际的稻田铺向远方，沉甸甸的稻穗一片金灿灿，空气里弥漫着成熟稻谷温热的甜香。

村子处处一片匆忙，田埂上不断走过扛镰刀、挑稻担的村民。村里的男人们个个皮肤晒得油黑发亮，常年在田里劳作，早已习惯稻叶的剐蹭，胳膊上布满一道道浅浅旧痕。

“可算来了，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许舅舅接过许凤琴的行李。

许凤琴找出一件长袖旧衬衣换上，把袖口细细扎紧，用手帕擦了擦额角的热汗：“凤笙，我也正念叨这事。

小北今年上班之后单位忙，走不开。这两个是小西的同学，过来乡下玩两天。”

“许舅舅好，打扰了。”优优和李想说道。

许舅舅笑着看向优优和李想，语气带着叮嘱：“欢迎欢迎。乡下条件简陋，不比城里。正午田里太阳烤得烫人，千万不要下深水田里面瞎跑。真要进田里搂稻，记得一定要穿长袖，袖口扎紧。村里汉子皮糙肉厚晒得油黑，习惯了稻穗割擦，你们城里娃皮肉嫩，可别逞强。”

放下行李，众人很快投入农活。烈日高悬头顶，白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稻田里，许舅舅弯着腰，镰刀刷刷划过稻秆，一丛丛金黄稻禾成片倒下。周遭田里劳作的男人，脊背晒得油光黝黑，弯腰挥镰动作熟稔利落，任由稻穗、稻叶不断扫过手臂。

舅舅家上初二的大表妹同样穿长袖，袖口扎起，跟着大人在田边捆稻禾，两个小女儿来回运送小捆稻草，最小的男孩子跟在身后跑来跑去，时不时帮着捡拾散落稻穗。

许凤琴也下到水田，弯腰挥起镰刀，跟着一起收割早稻，锋利的稻叶不停刮擦衣袖。

干了两个多钟头，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人头昏发沉。许凤琴直起腰，胳膊酸痛，额头上汗水不停往下淌。“我回屋搭妈一把。”她跟许舅舅招呼一声，洗去手上泥浆，快步往家里走去。

外婆守在家中灶台，柴火灶烧得满屋热气，正在张罗午饭。

许凤琴挽起袖子，帮着外婆烧火、择菜，又抓出一大把绿豆，洗干净下锅，添满井水慢慢熬煮绿豆汤。灶膛柴火灼灼，屋内不比田间凉快多少，两个人额角不断渗出汗珠。

饭菜收拾妥当，绿豆汤也熬得浓稠沙软，盛进大号搪瓷桶，兑上少许井水降温。

许凤琴找来扁担，一头挑着装饭菜的竹篮，一头挑着一桶绿豆汤，又带上几只粗瓷大碗，沿着田埂往地里送去。

田地里劳作的人看见送饭过来，都稍稍停下手里的活。那些皮肤黝黑的男人直起腰背，抬手抹掉满脸的汗水，胳膊上新旧交错的划痕在烈日下格外清晰。

大家坐在田埂边，就着简朴的饭菜填肚子，再舀一碗清润的绿豆汤，一口下去，稍稍压下满身的燥热。

一部分割下的稻捆挑回晒谷场，有一台脚踏式打稻机，轰隆轰隆不停作响。人抱着稻束，把稻穗重重抵在机器旋转的齿辊上，“哗啦”一阵响动，金黄谷粒便纷纷脱落，落在机器下方的竹筐里面。还有不少稻穗来不及上机，就用竹连枷拍打。那是本地竹子做的农具，长木柄连着一副可以甩动的竹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