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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命一价二（第2页）

“贬良为贱，人皆有价，凭你是过路行商还是歇脚，只要是孤身布衣之流，便以各种罪名扣下，秘密送往崖州充役。如此崖州城内一片祥和，就算那皇帝出巡行至崖州，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盛安环视周遭，目光落在那些女人和老人身上：“老人和女人也要去修河？”

“修河铺路做不得，洒扫浆洗总做得吧？”

“若有那些个貌美的还未必能轮到做这些活计呢！”胡大郎刚要继续说，衙役巡防的脚步声悄悄响起，三人交换眼神避而不谈，待那衙役走远，胡大郎才继续说下去。

“役工的工银，朝廷发下来，先经府衙，再到征役司，最后还要过工长之手，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落到役工手里的，怕是连三五文都没有。若有那些个貌美女子，这帮狗彘不若的东西便跟家人谎称意外故去，随便掳去哪里也难以知晓。”

“大盛至此，哪里还有活路。”胡大郎望着不见日光的甬道感叹，再不发一言。

盛安亦不再做声，自他登基以来，崖州递上来的奏折从来都是官民一心，河清海晏的声音。

如今看来，那些纸面写就得太平，压着多少条百姓的人命。

他想起在官道遇见的黄老伯，想必那日将黄老伯殴打抛在官道上的人，并非山匪，而是披着匪皮的衙役。黄老伯闻到的桐油味儿，便是出自衙役身上的皮带皮靴了，还多亏晨时晏鳞小公子的那一撞，让盛安联想到此处。

入夜前，牢门忽然被打开，李捕头携两名衙役配刀前来，神色冷厉。

“青石县盛安，县尊问话。”

两名衙役上前，将盛安双臂反制，带盛安出了牢房。奇怪的是他们未向正堂走去，反而带着盛安穿过三四道门，沿着花廊拐入一间偏厅。厅内灯火通明，周县令于厅中正襟危坐，身侧案桌上铺着一张盖了官印的纸。

盛安被押解着跪倒在地。周县令也不急着开口，只端着盖碗呷了一口茶，细细品了品茶香余韵，才微微抬头。

“青石县黄安，经本官查证，你偷盗莱阳县役银，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你抵赖。”

“然本官体察你家贫，一心又为求学，免于你的牢狱之刑，只押往崖州充役，以赎罪过，待三年期满方可到莱阳县销籍归家，”

周县令轻轻搁下茶盏，“既然案件已明了，快些画押认罪，也好免了庭杖之刑。”

盛安听罢不禁笑出声来：“敢问县尊，所丢役银几何？又在何处失窃？”

“哼，你自己应该知道，本官命人去你客居的房间搜检，整整四千两银票就在你的床铺之下，必是你深夜潜入府衙官库撬锁偷盗！小小书生连百姓的银钱都要贪图，还敢来问本官？”

“哈哈哈哈———”，盛安仰头大笑，“那再问周大人，府衙官库平日有多少人值守？”

“与你何干？左右你偷盗已成事实，值守几人也不能磨灭。”

“周大人，我所在的青石县地处偏远，便也有衙役二十余人，我自今晨入县衙，所见的衙役守卫不说七十也有五十。”

“役银数额如此巨大，府衙值守衙役怎么说也要有十人吧，凭我独闯县衙府库，十个衙役都没拦住我这小小书生，难道不可笑吗？”

“再说这四千两白银，据我所知，从百姓处收上来的役银乃是散钱碎银，四千两白银凭我一己之力，不仅成功搬了出来，还得连夜找到一家钱庄，叫醒掌柜，将四千两碎银兑换成银票，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自己床下，等着大人来搜。”

盛安抬头看向周县令，目眦欲裂，似要吃了周光学周县令。

“莱阳县若有这般神通的人物，还请大人引荐，也叫我死也死的瞑目些。”

周县令脸色由青转红，登时将茶盏摔在桌上，暴怒而起，

“黄安！本官念你年轻，本欲免你牢狱之苦，只将你押往崖州服役三年。你既不知好歹，便休怪本官！”

“李密！押他上前画押，杖五十再连夜送去崖州！”

李密应了一声，四名衙役一拥而上，按住盛安的手强迫他在供状上按下掌印，随后又将他捆上刑凳，除去外袍欲施以杖刑。

盛安浅笑一声，此刻只需他喊一声江城江汉，顷刻便能拿下周光学。

正欲开口，一旁替他收紧绳子的衙役趁着李密上前与周县令说话，忽然俯下身，往他身上塞了什么东西，遂附耳轻言。

“还请陛下暂行忍耐，属下手中有数不会伤了您，晏小公子递信来说，陛下若想翻开崖州案的底，今夜便还需做黄公子。”

盛安见衙役是江城所假扮，便装作疼痛大声叫骂狗官，没一会儿便装作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