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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索（第2页）

两个人上到院子里。谢长晏捡起那把从镇上买的普通铁剑，站在院中央，深吸一口气，试着出剑。

手先抖了一下。

他硬生生把那股抖压下去，一剑挥出去。没有巨响，没有冲天金光，只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剑光从剑尖吐出来，三尺长，像月光落在剑上。院子里的风被剑光轻轻劈开，往两边走。院角那丛白花被剑气扫到，几片花瓣飘起来，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回地上。

他收剑。铁剑发出一声很细的裂纹声。剑身上，从剑尖到剑柄，裂开一道细纹。

谢长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普通铁剑，撑不住这股力。

“剑不行。”他说。

“到了西边，再找一把。”沈清辞说。

屋檐下站着的萧烬，忽然开口：“萧无衍的刀在葬魂渊边上。”

两个人转头看他。

“萧家祖训，他入渊之前，把佩刀留在了渊口。”萧烬说，“刀名断索。他说，等有一天有人能断了那根索，这把刀就是他的。”

断索。

沈清辞和谢长晏对视了一眼。那把刀在黑暗里，已经等了三百年。

“先不急刀。”沈清辞说，“明天走。”

第三天，他们收拾东西。

沈清辞把该带的都塞进包袱里：若笙那支温玉符笔，几卷玄渊的竹简，那本来者录，清玄留下的莲花玉佩，阿鲤塞给她的那枚贝壳，还有小半瓶金液，她用随身带的旧瓷瓶装的。金液离开石槽之后还是温的，金线偶尔会钻进去泡一会儿。

萧烬把干粮、水、伤药、火石一一清点好，又把刀磨了一遍。磨完之后，他用指腹试了试刀锋，点了点头。

谢长晏没再碰那把裂了的铁剑。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块沉得像铁的硬木，用刀慢慢削，削出一把木剑。他把木剑浸进一点金液里，拿出来的时候，木剑颜色变深了，沉甸甸的，敲上去发出金属的闷响。他握着木剑挥了两下，手还是有点沉，像在和一个刚认识的老朋友慢慢磨合。

沈清辞没问他为什么不用铁剑。她知道。

收拾完东西，她一个人回了一趟山腹。

她没拿符笔，也没滴血。就在地上捡了一块边缘锋利的小石片，走到那面空白石壁前。她蹲下来，在石壁最右下角，一下一下刻字。刻得很慢，很用力，指尖磨破了都没察觉。

两个字，歪歪扭扭，刻进石头里。

“来过”。

她刻完，直起身，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石面上，想把这两个字刮掉，万一他们回不来，这两个字就像个笑话。手指悬了半天，又慢慢收回来。

她拍掉手上的石屑，转身往洞外走。

院子里，阿鲤来了。身后跟着王老伯，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见沈清辞从灶台后面钻出来，王老伯也没惊讶，只是把布包递过来。

“鱼干。”他说，“路上吃。”

沈清辞接过来。布包粗粗的，鱼干的咸香味透出来。

王老伯看了一眼他们三个收拾好的包袱，又看了一眼萧烬，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多年前，我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说，“独臂，带了个姑娘来山上。在这儿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在海边站了一夜。天没亮就走了。”

萧烬没说话。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刀身轻轻嗡了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见。

“他临走前跟我说，以后要是再有人来这儿找东西，别拦着。”王老伯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萧烬的肩膀，“要是有人要往西走，就给他们塞一包鱼干。”

萧烬肩膀动了动，没躲开，也没抬头。

“西边不好走。”王老伯说，“但你们要去，就去吧。”

远处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阿鲤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块贝壳，看着他们三个，没说话。

沈清辞把鱼干塞进包袱最里面。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