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四天（第3页）

他们走出通道，踏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大到看不见顶。火折子的光往上一抛，立刻被黑暗吞掉。山洞正中央立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白玉棺。整块羊脂白玉凿出来的，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金光。棺没有盖，或者说，盖和棺身是一体的，像一块玉被小心地掏空，里面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他们躺了千年，没有腐烂，没有变成干尸。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只是睡着了。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手紧紧牵在一起。男人另一只手空着，石台上放着一把铜剑，锈得只剩个轮廓。女人另一只手也空着，旁边搁着一支符笔，笔头烂成了灰，笔杆还留着。

他们心口之间，连着一根金线。

比沈清辞身上这根粗得多，亮得多，像一条金色的河。从两具遗体的心口延伸出来，连在一起，顺着石台垂下去，没入底下一个大十倍的石槽。石槽里盛满了金液，像一片安静的海。

金线就是从这片海里长出来的。它连着这两个人，连着石槽，连着整座山的地脉，像树根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这就是桥。

沈清辞走到石台边。

近了，她看清了他们的脸。男人二十多岁，眉目很正，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往上扬的弧度，像睡着睡着做了个好梦。女人也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眉毛弯弯的。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住。

她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在石画里，不是在古卷上。是在梦里？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听谁讲过一个脸圆圆的、爱弹琴、爱写歪字的女人？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没扎疼，但留下了一个极浅的印子。

金线从她心口探出去，那根细金丝轻轻碰了碰石棺里那根粗金线。

然后它就不动了。

不往前钻，也不往回撤，就那么安安静静挨着，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孩子，终于站到了家门口，站着，不敲门，也不说话。

石棺侧面刻着字。沈清辞蹲下去看。前半段字刚硬，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的剑痕；后半段字娟秀，笔锋软下来，像有人握着笔，一边写一边笑。

“吾名玄渊，天玄宗创派祖师。她叫若笙，合欢宗创派祖师。

写这些的时候，我们快死了。

不是被人害死的。是我们自己选的。桥成之后，我们的命就和桥绑在了一起。桥在，我们在；桥断，我们散。没关系。

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同路的人。我修斩我道，她修惑心道。我要断念，她要多情。所有人都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连我们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后来才发现，我斩不掉的念，她能接住；她承不住的情，我能扛住。两个人的灵力碰到一起，没有冲突，反而融了。像两条河汇在一起，变成了更大的河。

那就是桥。

后来我们想，既然两个人可以连，为什么更多人不可以？如果所有人都能通过桥把灵力连在一起，弱者不用怕强者，强者不用怕孤立，修为共享，寿元共担——那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我们太天真了。

桥搭起来的那三天，是我们这辈子最开心的三天。三万人通过桥连在一起，灵力互通，每个人都在长。没有人欺负人，没有人算计人。

第四天，”

后面的字，全被刮掉了。

石头上留着一道一道深痕，刻痕被利器狠狠刮过，连一点笔画都没剩下。有人来过这里，把最关键的那部分，亲手抹掉了。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空白。

山洞里很静。只有金液在石槽里轻轻涌动的声音，像海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