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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他的（第2页）

沈清辞动了动好不容易恢复知觉的左手，指尖往身后的石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一短。在。

她不知道这一下微弱的敲击，能不能隔着这么多石头传到他那边。可金线像是早就懂了她的心思，学着她刚才敲墙的动作，把那一下震动顺着线传了过去——像个笨笨的信使，拼尽全力把“我还活着”四个字，递到了他手里。

没过片刻，金线那边又传过来两下轻跳。两短。吃了吗？

沈清辞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她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发空，却还是对着金线，回了两下稳稳的震动。两长。吃了。

骗他的。他要是知道她饿肚子，肯定要急得乱撞。

蛇群在她周围慢悠悠爬动，嘶嘶的声响绕着石室转。她闭着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继续数着呼吸，数着金线的跳动，数着他隔着线递过来的每一句暗号。

这间黑屋子里有饿了三天的蛇，有钉死手腕的铁镣，有十二个时辰一轮的死亡倒计时。可也有一根看不见的金线，和墙那边那个哪怕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也没忘隔着五间石室问她一句“吃了吗”的人。

够了。

谢长晏那边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难挨得多。

他被关在第三间石室，离沈清辞最早待的那间只有两墙之隔，离蛇窟却隔了整整五间。封灵狱里的封灵咒是专门为高阶修士设的，压灵力的力道比蛇窟那边狠上数倍，他金丹后期的修为被压得连一成都不到，指尖连抬起来敲墙都费劲。

可最磨人的从来不是锁灵索，也不是封灵咒。

是顾长歌。

他们把人带到他面前，是他被关进来的第二天。

石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两个穿灰衣的弟子押着个白衣人走进来。谢长晏一开始都没敢认，那人梳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高马尾，白衣上连半道褶皱都没有，走路的姿势轻得像风，和他记忆里的顾长歌分毫不差。可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潭结了三年的冰，没有半分活人的光。

“长晏师弟。”她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和顾长歌生前的音色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小小的上扬都分毫不差，“你看看我，不认识我了？”

谢长晏攥着铁链的指节，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这是玄霄用顾长歌下葬时留下的遗骸，炼出来的活傀儡。他把她生前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塞进傀儡的身体里，连她最习惯的小动作、最常说的话，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玄霄让你来的。”谢长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分情绪。

“长晏师弟，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傀儡微微歪了歪头，这是顾长歌当年想事情时最常做的小动作，“师父说了，你只要认个错，把沈清辞交出来，就把首座弟子的位置给你。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天天一起练剑，一起去后山摘桃子。”

“你不是她。”谢长晏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怎么不是她呀。”傀儡笑了，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和顾长歌当年收到他送的糖人时，笑出来的酒窝位置分毫不差，“你刚上山那年，半夜躲在演武场后面哭，是我偷偷塞给你桂花糖。你练剑练到满手是血，是我蹲在台阶上给你包伤口。你小时候还说过，等长大了要娶我，你都忘了吗？”

那些事他怎么可能忘。

他刚上山的时候才六岁，无父无母，是整个天玄宗最不起眼的小弟子，只有顾长歌愿意把他当弟弟疼。她会把自己的点心省给他，会在他被师兄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会在他练剑练到崩溃的时候，坐在他身边陪他吹一整晚的山风。这些记忆在他心里藏了许多年，软得一戳就破。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具用她的骨头拼起来的傀儡。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玄霄教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演出来的。

“滚出去。”谢长晏的声音冷得像冰。

傀儡的眼睛里慢慢渗出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那不是眼泪，是保存尸身用的防腐药水，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长晏，你真的不认我了吗？你看看我，我是师姐啊。”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气，往他脸上摸过来。

谢长晏猛地睁开眼，被锁灵索捆着的胳膊狠狠往旁边一挣，借着冲力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傀儡的胸口。“咔嚓”一声脆响，傀儡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木头和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石室里荡开。

“我说，滚出去。”

他踹完这一脚，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震得肺里一阵发闷。刚才那瞬间翻涌上来的钝痛没压住，顺着金线漏了出去，隔着五间石室的距离，直直传到了蛇窟里沈清辞的心口。

沈清辽数呼吸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口那一下锐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用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想都没想，能动的那根指尖往石壁上，快速敲了三下。三短。疼不疼？

谢长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绪没兜住，让她察觉到了。他忍着心口那点翻涌上来的涩意，把指尖磨出来的血珠蹭在石壁上，用尽全力敲了两下。

一长一短。不疼。

金线把这两下震动稳稳传了过去。

两个人隔着五间厚厚的石室墙，同时对着那根看不见的线，撒了个一模一样的谎。谁都没戳破，谁都心知肚明。

蛇群在沈清辞脚边慢悠悠爬动，铁链在谢长晏手腕上磨出新鲜的血痕。暗无天日的封灵狱里，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半分活气。可他们靠着一根细得像发丝的金线，靠着一下一下砸在石头上的闷响，把“我还在”三个字，递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