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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人也会疼（第2页）

“念念。”萧烬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他抖着那只沾血的手，想去摸她的头，抬到半空，就被小丫头一把攥住了。

“你骗人。”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沾血的手背上，“你说你去打坏人，打完就回家给我买糖，你怎么躺在这儿流血。”

“爹不疼。”萧烬想笑，却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爹跟你说过，爹是铁人。”

“铁人也会疼。”萧念的眼泪掉得更凶，小拳头轻轻砸在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肩膀上，“铁人也会疼的，爹你别装了。”

萧烬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沈清辞趁他分神的瞬间，三根金针精准扎进他胸口的穴位，瞬间封住了魔毒蔓延的经脉。她把手按在那个漆黑的掌印上，催动七窍玲珑心，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往他身体里灌。

金线在这一刻亮了。它没像上次那样硬扛魔毒，反而把黑紫色的毒拉成细细的一缕，分成三股——一股往沈清辞身体里去，一股往谢长晏身体里去，最后最淡的一缕，渗进了脚边的黑土地里，慢慢稀释，慢慢消解。

萧烬的呼吸终于慢慢稳下来，肩上的血也止住了，胸口那片漆黑的掌印，颜色一点点淡下去。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暗红色的天，半天没说话。

谢长晏蹲下来，把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走。”

萧烬愣了愣，撑着地面想自己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谢长晏按住了肩膀。他力气大，萧烬现在虚得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乖乖伏在他背上。他比谢长晏高半个头，沉得像块石头，谢长晏却背得稳稳的，站起来的时候，脚步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清辞回头往黄泉支流的水面看了一眼。黑水上面飘着密密麻麻的蓝光，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十倍，水底的嗡鸣像无数人在低声哼歌，震得人耳膜发疼。归阵转得越来越快了，他们根本没时间等金线慢慢长好。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慢了三倍。

萧烬在谢长晏背上昏昏沉沉睡过去。萧念走累了，沈清辞就把她抱起来，小姑娘趴在她肩膀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布娃娃，小声抽着鼻子，哭累了就睡着了。谢长晏背着萧烬，手里牵着沈清辞的手腕，四个人踩着白碎石，一步一步往渔村的方向挪。

金线在他们四个人之间安安静静地流。它在吞那些从渊底飘出来的同源气息，吞得又快又急，像在拼命赶时间。它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日子，不多了。

走了整整五天，他们才终于踩回渔村的沙滩。

沙子还是暖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王老伯早就站在码头等他们了，看见四个人浑身是伤、狼狈得不像样，没多问半句，转身就往村里跑，喊王婆子烧热水煮姜汤。村长拎着一筐刚摘的枣子站在院门口，看见萧烬浑身是血，赶紧把院门打开，腾出最向阳的那间屋子给他躺。

萧烬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坐起来。沈清辞给他缝了十二针，针脚歪歪扭扭的，远不如镇上大夫缝得好看，却把翻出来的肉严严实实对齐了，没留半点发炎的口子。魔毒的余毒还没清干净，他坐久了就会咳，咳出来的痰里带着淡淡的黑丝。萧念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举着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这三天里，沈清辞和谢长晏没出过里屋的门。

他们把从石室带回来的原始契文铺了满满一地，清玄留下的旧册子翻得页角都卷了边，油灯点到后半夜，灯油换了三盏。

“毁阵太容易了。”谢长晏用树枝点在阵图最中心的阵眼上，指尖在契文的纹路里慢慢划，“从这里切断金线和阵盘的连接，归阵当场就碎。但清玄的册子后面写了半行没写完的批注，阵碎的那一刻，三百年攒的灵力会瞬间炸开，连着两宗的灵脉一起崩，方圆千里的活人，一个都跑不掉。”

沈清辞的指尖落在那行被墨晕开的字上，眉头皱起来。他们拼了一路想毁阵救人，到头来才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把更多无辜的人拖进地狱。

她的视线扫过满地的契文，忽然停在最角落的那个图案上，不是一根金线，是两根，首尾相连，绕成一个完整的圈。

“你看。”她指着那个图案，声音都放轻了，“千年前祖师造的本来就不是吸血的阵。灵力从甲流到乙，再从乙流回甲，循环往复，契奴根本不会死。是三百年前有人偷偷改了契文，把双向的圈，剪成了单向的线，所有灵力都往阵盘里灌，全喂给了两宗的人。”

谢长晏的树枝顿在那个圈上。油灯的光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凑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所以我们不用毁阵。”他抬头看沈清辞，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把它改回去。把被人剪断的那半根线，重新接回来。”

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萧念扒着门缝往里面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毛边纸，纸上用炭笔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海”字，三点水歪到一边，右边的“每”东倒西歪，写出来活像个缺了半笔的“悔”。她攥着纸，踮着脚往里面递，小声音软乎乎的：“沈姑姑，谢叔叔，你们看我这次写对了吗？”

沈清辞伸手把她抱进来。指尖刚碰到那张纸，手腕上的金线忽然猛地亮了一下。

那道淡金色的光从她袖口窜出来，轻轻扫过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错字。满地原始契文里，最角落那个画着两根金线的图案，忽然跟着亮了。

满屋的油灯，在这一刻，全都晃了晃。

他们谁都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满地的契文轻轻掀动。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浪拍礁石的声音。那根在他们手腕上长了小半年的金线，在这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它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