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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眼泪（第6页）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某种决绝的、像要确认彼此存在的、近乎撕咬的吻。唇齿碰撞，气息交融，他捧着我脸的指尖陷进我的皮肤，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把我牢牢锁在他怀里。他的嘴唇是凉的，但舌尖是烫的，像冰层下终于涌出的岩浆。

我尝到了他舌尖的血味——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我的，也许是他的。也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和一种更深、更苦的、像焚烧了三百年的灰烬的味道。那是时间烧尽之后，留下的东西。

我没有躲，没有推。甚至踮起脚，更用力地回应他。手指抓住他背后的衬衫，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或者……拉一个沉沦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我们在昏黄的光线里接吻。在大堂中央，在玻璃罐前，在那些承载了三百年痛苦与治愈的“存在之证”的注视下。

像两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彼此的手。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还是乱的，炙热地扑在我脸上。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眉骨，痒痒的。

“林晚。”他哑声说。

“嗯。”

“记住今天。”

“记住什么？”

“记住，”他捧着我脸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沉重的情绪，“是你要留下的。是你要治那些病，是你要管这间民宿，是你要……喜欢我这个混蛋山灵。”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决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想起什么，痛成什么样……”

“都不准逃。”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琥珀色的海，和海底燃烧的、赤金色的火。

然后，我点头。

“好。”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逃。”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再次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很轻，像某种确认，也像某种封印。他的嘴唇贴在我额头上，停留了三秒。三秒里，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滚烫变得温热。

“去睡吧。”他松开我，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很晚了。”

我没动，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影子的末端，有九条尾巴的形状，在不安地摆动着。

“白砚。”

“……嗯？”

“你刚才，”我说，心脏还在狂跳，但声音异常平静，“是不是也在哭？”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他说，抬手，随意抹了下眼角，“是灰尘。”

我没拆穿。

只是走上前，从他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他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肌肉在我的手臂下绷紧，坚硬得像石头。

但没有推开。

我把脸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胸膛下沉稳、但略快的心跳。他的体温比我预想的低，像山里的溪水，但贴着贴着，就暖了。

“晚安。”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久到我听到他的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剧烈变得温和。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环在他腰间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