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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的明天（第4页）

还有他刚刚说出的，那些足以把我整个人生掀翻的“真相”。

我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背撞在门框上，很疼，但比不上脑子里炸开的疼痛。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白砚看着我，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狐尾虚影已经收回，赤金色的火焰也熄灭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个穿着白衬衫、面容清俊的普通男人。

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是山灵。是契约。是把我困在这里三百年的……看守。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我不是林晚。我是林夙。一个……活了很多次，死了很多次，每次都被你抓回来，继续当‘守山人’的工具？”

白砚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默认了。

我突然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声音干涩，像枯叶摩擦，像树枝在风中折断。

“难怪……难怪你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难怪你总用那种眼神看我……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但又不完全一样的‘东西’。难怪我治那些‘病’的时候，总觉得……顺手得可怕。”

我抬头，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慢慢溢出来的，是突然决堤的，像有人在我眼眶里打碎了一个盛满水的罐子。

“白砚，”我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刀，割着我的喉咙，“我这辈子……不，我这三百年，有哪一次，是我自己选的吗？”

白砚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像个忏悔的囚徒。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但里面已经空了。

他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他沉重到几乎凝固的呼吸。

我转身，上楼，关上门。

那天晚上，我没有下楼。

第二天，我没有下楼。

白砚来敲过门。第一次，敲了三下，我没有开。第二次，敲了两下，在门口站了很久，我听到他的脚步声离开，很慢，很轻。第三次，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放了一杯热牛奶。我透过门缝看到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和杯子旁边那一小束野花——白色的，很小的那种，花瓣上还有露水。

我没有喝。牛奶凉了，我端起来，倒进了洗手池。花还插在杯子里，没有扔。

第三天，我下楼了。

白砚站在柜台后面，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的绒布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坐在小木桌前，一个人吃。白砚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我吃完，洗了碗，上楼。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雪松的冷香，和一丝极淡的、像铁锈一样的血味。

我没有看他。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条平行线。他做饭，放在桌上，我冷了才吃。他修剪花枝，插在我窗台的陶罐里，我把花收进抽屉。他深夜站在玻璃罐前，我站在楼梯拐角，隔着半个大堂，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比以前更瘦了。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挺直，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雪压弯的树。

第七天夜里，我下楼倒水，看到他站在玻璃罐前。他没有开灯，只有罐子里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第三世，你是医女。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在给一个孩子看病。你不认识我，但我叫你‘林夙’，你愣了一下，说‘你认错人了’。我站在门口，站了一下午，看着你给那个孩子喂药。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第五世，你是道姑。我去道观上香，你在大殿扫地。我说‘施主，我找一个人’。你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我说‘有的。她叫林夙’。你扫地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扫。我站在大殿门口，站到天黑。你关殿门的时候，说‘外面冷，进来吧’。”

“第七世……”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第七世，你是林晚。你推开民宿的门，浑身湿透，狼狈得不像话。你看着我说‘新房东’，我说‘嗯’。你不记得我。但你在。”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玻璃罐上。

“你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