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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向的树（第6页）

“……闭嘴。”

林夙笑出了声。声音清亮，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画面开始模糊。大树，落叶，灰蒙蒙的天空，白砚微红的耳根——一切都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但我记住了那片叶子。

金红色的，完整的，漂亮的。

像一枚小小的、燃烧的勋章。

我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带着星光的夜空。

我躺在床上，心跳很平静。眼角有一滴凉凉的、正在冷却的泪，但我没有哭——至少不记得哭过。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雾山特有的草木清苦。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我看着它们，不再觉得害怕。

因为我知道，那些山，记得每一片落下的叶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的。

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片叶子。金红色的，完整的，漂亮的。

不是梦里的。是白砚放在那里的。

三百年前，他就放在那里了。

我握紧手掌，转身，下楼。

大堂里，白砚站在玻璃罐前。他没有开灯，只有罐子里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睡不着？”他问。

“嗯。”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玻璃罐。

那些光点在缓慢地旋转着。阿响的泪珠，小澈的碎玉，燃尽兽的火苗，小信的光点，镜影妖的芯片，苏薇薇的标签灰烬，焦虑孢的孢子碎片，柳青的翠绿种子——还有一颗新的。

一颗金红色的、像叶子一样的光点。

它在所有光点之间穿行，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我问。

白砚没有回答。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像在藏什么东西。

我没有追问。

我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那些光。

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