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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第2页）

至于那颗金红色的叶子——

它还在玻璃罐里，在所有光点之间穿行。有时候它会沉到罐底，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在思考。有时候它会飘到最高处，贴着罐子的顶部，像在看窗外的月亮。

白砚说，它是在等。

等什么？

他没说。

但我问过小信。

小信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对那片叶子说一句话。说了三百年。”

“什么话？”

小信放了一段录音。

白砚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夙。今天有人来，得了和你以前一样的病。我治不好。但她在学。她学得很快。比你快。你别生气。”

然后是另一段，另一天：

“林夙。她今天煮了一碗面，给一个空心的人吃。那个人说，面叫‘我饿了，所以做了碗面’。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说，‘我累了，所以坐一会儿’。你们真的很像。”

又一段：

“林夙。她今天哭了。在仓库里，陪着一个人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我知道。她和你一样，看到别人疼，自己也会疼。你以前也是这样。”

最后一段，是最新的：

“林夙。她今天问我，那片叶子是谁的。我没有回答。但我想告诉她。很想。可是我怕。怕她想起来之后，又要走。又要说‘别等我了’。”

“林夙。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和她一起走。去哪都行。只要一起。”

录音到这里停了。

小信说：“他把这些话录了三百年。每天晚上，对着罐子说一段。怕自己忘了。不是怕忘了她。是怕忘了‘等’的感觉。因为等久了，会麻木。麻木了，就会忘记自己在等什么。所以他每天晚上，都要重新提醒自己——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林夙。那个人会回来。那个人，值得等。”

我站在玻璃罐前，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叶子。

“他不会忘了。”我说。

“嗯。”小信说，“他不会。”

“我也不会。”

小信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但你忘了。”它说。

“我没有忘。”我说，“我只是……想不起来。但我知道。我知道他在等。我知道那片叶子是他放的。我知道他在道观门口站了一下午。我知道他花五十年把我捡回来。”

我顿了顿。

“我知道他爱我。即使我不记得他。”

小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很轻的、电流合成的、像小孩一样的笑声。

“那你告诉他啊。”它说。

我没有告诉他。

但那天晚上，我下楼倒水的时候，经过玻璃罐，停下来，对着那片金红色的叶子，说了一句话。

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白砚。你不用等了。”

“因为我不走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但第二天早上，我窗台的陶罐里，多了一束野花。白色的，很小的那种，花瓣上还有露水。

和那片叶子，是同一个颜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