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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向的树（第5页）

林夙站在一棵大树下。那棵树很大，大到十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空。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面前站着一个老人。老人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浑浊，呼吸急促，靠在树干上，像一棵也快要倒下的树。

“守山人，”老人说，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我活了八十年，种了一辈子地，养大了三个孩子。现在孩子们都进城了，一年回来一次。我老伴走了五年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我不怕死。我就是……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图个啥。”

林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丝绿色，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地图。

“您看这片叶子。”她把叶子放在老人掌心。

老人低头看着叶子。

“它春天发芽，夏天长大，秋天落下来。没人记得它，没人知道它。但树记得。”林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每一片叶子，都是树的一部分。落了，变成泥，泥里长出新的草，草被牛羊吃了，牛羊养活了人。”

她抬头，看着老人。

“您不是这片叶子。您是这棵树。”

老人看着掌心的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干裂的土地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守山人，”他说，“你是棵好树。”

林夙也笑了。

“您也是。”

老人走了。沿着山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他走远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背影——不再佝偻，不再摇晃，像一棵终于被看见的树。

白砚从树后走出来。

他站在林夙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

“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他说。

“哪句？”

“‘您是这棵树。’”

林夙笑了：“因为是真的。”

白砚看着她，眼神里有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是树，还是叶子？”

林夙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那棵大树，看着满树即将落尽的叶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不管是树还是叶子，能站在这里，就很好。”

白砚没说话。

他伸出手，从她肩头捡起一片刚落下的叶子。叶子是金红色的，完整的，漂亮的，像一枚小小的、燃烧的勋章。

他把叶子放在她掌心。

“留着。”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好看。”

林夙低头看着掌心的叶子，又抬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老人走时的笑容不一样。那个笑容是给病人的，温暖的，慈悲的。这个笑容是给白砚的——狡黠的，鲜活的，像一片在风中打旋的叶子。

“你也会说这种话？”

白砚的耳根红了。

“什么话？”

“‘因为好看’这种话。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