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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

身后，枪风依旧凌厉。峥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只看见一抹青色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握紧了枪杆，刺出的动作比刚才更狠了几分。

江越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雾寒意的空气，轻轻叩响了门扉，“先生，学生江越，前来报到。”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苏怀瑾平静无波的声音：“进。”

江越推门而入。书房内，烛火未熄，苏怀瑾正站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摊开的册子。那册子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正是昨日他用以退敌的连星弩机括图。

他没抬头，只将那册子往案边推了半寸，语气平淡如常：“来了？把门关上。”

江越依言合上门，后院峥衡练枪的破风声彻底隔绝在外。她走到案前，垂首站定，目光落在自己青布鞋的鞋尖上。

苏怀瑾这才抬眼。他眼底依旧有血丝，但眉宇间的疲惫被一种清冷的清醒取代。他看了眼江越左臂上那圈被麻布裹住的伤，又移开视线，将图册轻轻合上，用一根墨玉镇纸压住。

“昨夜遇袭，世子爷受了惊吓，今早扬言要弃文从武，把书房里的《论语》都扔了，说要改练枪。”苏怀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他不愿读书，那便由他去。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书堂，就在我书房里，我一对一教你。”

江越心头微震，她抬眼看他。一对一授课，这意味着她将脱离世子府“门客”的模糊身份，正式成为苏怀瑾的入室弟子。

“是，学生遵命。”她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应下。

苏怀瑾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情绪，只将案上另一卷空白的宣纸推到她面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水坝之事，工部规制已熟，但其中机括、受力之理，还需深挖。这是你今日的课业。”

他将笔搁回笔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陛下召我今日入宫交割水坝事宜，你留在此处，好生温书。”

他说着，伸手将那卷泛黄的连星弩图册拿起，仔细卷好，纳入袖中。那机括图在消失前，在江越眼前一闪而过，那些精密的线条，像极了方不知绢帛上的三角图形，却更冷硬，更规整，带着一种属于大魏官造的森严气度。

“学生明白。”她再次颔首，走到案前，拿起那支狼毫笔。

苏怀瑾没再多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月白外袍披上，理了理袖口，便朝门外走去。行至门边，他脚步微顿，又留下一句：“若有人来，不见。专心温书。”

说罢，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缓缓落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笔一划，工整而克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书房里唯一的声响。她写得极慢，仿佛要将昨夜的惊心动魄、今晨的复杂心绪，都一笔笔压进这横平竖直的笔画里。

一日光阴，便在那沙沙的落笔声里悄然流尽。

后院练枪的破风声，直到暮色四合才渐渐停歇。晚膳时，峥衡连筷子都快握不住，草草扒了两口，便歪在椅子上鼾声如雷，被下人半扶半抬地弄回了房。

江越独自回到书房。案上的课业已毕，宣纸上的字迹工整如刻，可她却未起身离开。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寂。窗外彻底暗了下去，府里陆续熄了灯，只有书房这盏烛火，固执地亮着。

她盯着跳动的灯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剧痛，只余下一种闷闷的钝感，像此刻的心绪。她在等。等一个她并不确定是否会归来的人。

先生入宫交割事宜，为何直至深夜未归？是宫中宴饮，还是。。。。。。那支断魂矢的风波未平？她心头竟有一丝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江越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她记得这个声音，是方不知那机关鸟的机括响动，他居然钻了这个空子。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推门而出，只是将笔缓缓搁回笔山，抬眼看向窗棂的方向，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窗纸微动，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稳稳落在书房中央。方不知依旧是一身灰布袍，手里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琉璃珠似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戏谑的光。

他没看案上的课业，只靠在窗柩上，目光落在江越绷紧的侧脸上，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怎么？想你那先生想得睡不着？那小白脸颇有几分本领，连断魂矢都能压得住。可惜。。。。。。他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