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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而每当夜深人静，江越便会悄无声息地起身。她摸出那张绢图，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一根削得极细的竹签，在废弃的木料上细细揣摩。

那“连环锁心扣”的结构繁复精妙，每一道榫卯的咬合，都像一道无解的谜题，引着她沉溺其中。破解机括时的细微“咔哒”声，能让她那颗被流言泡得肿胀的心，获得片刻的安宁。

她渐渐忘了那些嘲讽，忘了苏怀瑾那个“脏”字，甚至忘了自己是个“淫贼”。在那些精密的线条里，她只是江越，一个纯粹的、痴迷于机关术的匠人。

第二日，江越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进了书堂。昨夜她熬了大半宿，那“连环锁心扣”的核心机括依旧像团乱麻，纹丝未动。

她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椅子被拖动的刺耳声响。她头也没抬，只当峥衡又要往墙角缩。

可这一次，椅子停在了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峥衡没看她，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砚台，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江越。”

江越笔尖一顿，没应声。

“你。。。。。。”峥衡憋了半天，脸有点红，又有点白，“你只要别再整那些。。。。。。出格的玩意儿，咱俩还算兄弟。”

他说完，飞快地偷瞄了江越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耳根子都红了，像是尴尬，又像是害怕什么似的。

江越终于抬起头，看着峥衡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那点冰冷的死寂，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可怜他。

她重新低下头，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世子爷放心。在下对世子爷。。。。。。并无半分非分之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至于苏先生。。。只是仰慕罢了。”

峥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特赦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将自己往江越旁边挪了挪，又将砚台往她那推了推，这才重新抓起笔抄书。

日子便在这诡异的平静中滑过，直到那日黄昏。

暮色四合时，书堂的门被从外轻轻推开。晚风卷着几片枯叶先进了屋，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跨过门槛。

苏怀瑾回来了。

江越正低头抄书，闻声笔尖一颤，一滴墨“啪”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漆黑。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点墨迹，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径直走到主位的书案后，缓缓坐下。动作间，带起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药味的沉香气。

峥衡早就扔了笔，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着苏怀瑾，心里那点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苏怀瑾坐下后，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目光先落在峥衡那堆墨迹斑斑的课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平移到了江越身上。

江越只觉得那目光扫过自己头顶时，头皮一阵发麻。她不敢抬头，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乌青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课业。”他开口，声音冷的厉害。

江越浑身一僵，连忙将面前那叠抄好的《礼记》双手捧起，递了过去。她的指尖有些抖，递出去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苍白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小血痕。

苏怀瑾的目光在那道血痕上停了半息。随即移开，伸手接过课业。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将那叠纸放在案上，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压了压。

“三日告假，你倒未曾有丝毫懈怠。”他淡淡道，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是这字，浮躁了。”

峥衡见气氛不对，硬着头皮想打圆场：“苏、苏先生，你没事就好，江越他这几天抄书可认真了，就是没休息好。。。。。。”

苏怀瑾没理会峥衡，依旧看着江越。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江越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以为会看到厌恶、愤怒，或者至少是昨夜方不知口中的“看不见”。可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江越。”他念她的名字，“你以为，用那种手段，便能洗清什么？你太看轻我，也太看轻你自己。”

江越的脸色瞬间煞白。

苏怀瑾没等她回答，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案上的课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你的路，不止是给你自己铺的。抄《礼记·乐记》十遍。今夜，不许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