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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穿这朝堂的层层黑幕：

"这赈灾，绝非你想象的发几袋米那么简单。它涉及工部、户部、太医院，甚至还有京兆尹。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张吃人的口。"

长乐愣住了，她确实不懂这些，只是焦急地听着。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朝廷有钱有粮，百姓受灾了，开仓放粮、派大夫治病、拨银子重建房屋，不就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平阳长公主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那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冷意：

"就拿安置灾民来说，工部要调拨木料、席子搭建窝棚。可这工部侍郎是谁的人？是大皇子的人。他们报上来的预算，一根木桩的成本能翻三倍。还有给死人裹尸的草席，明明只需三文钱一张的粗席，他们报账时按最好的白布价钱走，中间的差价，全进了私囊。"

她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再看医治伤者，太医院调配药材。这太医院里，院判是三皇子的祖父。治痢疾的药，采购价是十文，报给户部就是五十文。这洪水过后必有大疫，这其中的药材回扣，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而户部，"平阳长公主的语气更冷了，"以往户部把银子从国库拨出来，经过省城、府衙几道手，到灾民手里就不剩什么了。好在这次水灾发生在京城，不过经过工部、太医院一道手，不晓得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还剩几何？户部尚书已年老，明年就要告老还乡了，而那户部侍郎一直想取而代之，虽然现下看不出是站哪一位皇子那边，但并不影响他插手这赈灾款项。户部尚书对于这些心知肚明，但他为了能全身而退，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乐听得浑身发冷，仿佛有人在她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原以为做生意竞争激烈，尔虞我诈，没想到这朝廷赈灾，竟比商战还要凶险百倍。那些官员们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分赃——分的是百姓的救命钱，是人命的钱！

"难道皇上不管吗？那些言官呢？都这样了还不上表弹劾？"长乐不解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

"哎。"平阳长公主长叹一声，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种深谙世事后的苍凉，"父皇身体一直不好，两位皇子都有对方的把柄在手，相互掣肘，他们下面的人默契十足，所以不会在赈灾上面作文章。"

她看着震惊得说不出话的长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现在，工部建议由大皇子主持赈灾，太医院和京兆尹建议由三皇子主持赈灾。他们已经连着几日在早朝上争得面红耳赤，都想把这肥差揽到自己主子的手里。父皇还在权衡，这银子便一日下不来。他们争的是功劳，也是这泼天的油水。至于那些躺在泥水里等死的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罢了。"

长乐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哭出来。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办法，不是为了听这些令人绝望的真相。

"殿下……"长乐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那就没有办法了吗？若再不安置，瘟疫极大可能就要爆发了。"

平阳长公主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竹林上，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突然问出了一个与赈灾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父亲可告诉过你，我与你母亲是如何认识的？"

长乐愣住了，她摇了摇头："父亲并未告知。"

平阳长公主好像早已知晓答案一样，神色平静地说道："看来你母亲并没有什么都和他讲。你来摸一摸我的脉。"

长乐并不知道平阳长公主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非常听话地伸手搭在长公主的手腕上。指尖触及那细腻却冰凉的皮肤时，长乐微微一怔——这脉象，不对劲。

片刻，长乐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平阳长公主说道："姑姑是误食过绝寒的食物吗？我观您脉象，您已寒凉入体伤了根本，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有后代了。"

平阳长公主收回手臂，眼神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很久以前，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柔软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