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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继业的独立宣言小鹰的第一只猎物（第1页）

四月十五，靠山屯的春天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二道岭的阳坡上，达子香开得满山遍野都是，紫红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上，从坡底一直烧到坡顶，远远看去像谁把整匹紫红色的绸子铺在了山坡上。榛子林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成一片。野狼沟的溪水涨了不少，从山上冲下来的雪水混着春雨，把沟底的石头冲得圆润光亮，水声日夜不息地响着，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继业蹲在驯养场外面的空地上，面前蹲着小隼。

小隼已经半大了。三个月出头，肩高到了继业膝盖上面一截，四条腿粗壮结实，爪掌宽大厚实，指甲在地面上按下去的时候能抓出浅浅的印子。背上的毛色是深褐色的，从颈到腰有一道顺着脊梁的深色纹路，腹部的毛浅一些，灰白里带着暗黄。它的嘴筒子比小时候更方了，两耳尖尖地竖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堂堂的，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机灵劲。

继业手里攥着一根细麻绳，绳头系着小隼的颈圈，绳子的另一头搁在地上。他蹲着，小隼也蹲着，一人一狗面对面，中间隔了三尺远。继业盯着小隼的眼睛，小隼也盯着他的眼睛。继业把手往左边一摆，喊了一声“左”，小隼偏了偏头，两只前爪往左边挪了两步。继业把手往右边一摆，喊了一声“右”，小隼的身子跟着往右边转了一下，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趴。”继业的手往下按了一下。小隼立刻把前爪往前一伸，肚子贴地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可眼睛还抬着看他，耳朵竖着，等着下一个口令。

继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小隼也站起来，尾巴翘着，眼睛还粘在他脸上。继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顺着它额骨滑到耳根，揉了揉那个位置。小隼闭了一下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哼唧声。

三嫂从驯养场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是刚煮好的狗食——苞米面糊糊掺了碎肉末和切碎的野菜，还温着，冒着细细的热气。她把木盆搁在狗圈门口的台阶上，直起腰来看了继业和小隼一眼。

“你要带它进山？”

“嗯。”继业从地上捡起那根细麻绳，把小隼的颈圈重新系好了，又检查了一下扣子结不结实，“今儿个去野狼沟北坡，那边兔子多。它练了三个月了，该试试真格的了。”

三嫂蹲下来把木盆往小隼面前推了推，小隼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吧唧吧唧响。三嫂看着小隼吃食的样子，伸手在它背上捋了一把，站起来看着继业，脸上的神色有些迟疑。

“你爹知道不？”

“跟他报备了。”继业把小隼的绳子解开，让它先把食吃完，“章程上写的，单独行动要提前跟队长报备，说清楚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跟爹说了去野狼沟北坡猎兔子，天黑之前回来。”

三嫂点了点头，可脸上的迟疑没有完全消下去。她站在狗圈门口看着小隼把木盆里的食舔得干干净净的，又把盆底都舔了一遍才抬起头来，嘴边沾着一圈糊糊的印子，看着滑稽又可爱。三嫂伸手把小隼嘴边的糊糊擦掉了，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吧。小心点。你爹虽然答应了，可他心里肯定还是悬着的。早点回来。”

继业应了一声，把老鹰杆扛在肩上，朝野狼沟的方向走了。小隼跟在他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步子轻快又欢实。星点从驯养场的老杨树上飞下来，落在继业肩头，偏着头看了看脚边的小隼，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认意味道的鸣叫。

出了屯子，沿着野狼沟的溪流往北走。四月的沟底比冬天好走了许多，积雪化尽了，地面虽然泥泞，可只要踩着溪边的碎石和草坡上走就不会陷。继业走得快，小隼跟得也快，偶尔跑偏了方向，被继业喊一声“跟”，就立刻跑回来重新贴在他脚边。星点在高空盘旋着，飞得不急不缓，翅膀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道懒洋洋的弧线。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到了野狼沟北坡的一片缓坡草地。这片草地继业熟悉——去年秋天猎队在这里围过一群狍子，草地的边缘有一排矮柞树丛，柞树丛外面是一片灌木和野草丛生的荒地，野兔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打洞做窝。继业在草地边缘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柞树根底下，把肩上的布袋搁在地上，掏出水葫芦灌了两口。小隼在他脚边蹲着，耳朵竖着，鼻子朝着灌木丛的方向一抽一抽地嗅着。

继业蹲在柞树底下看了一会儿地形。这片荒地的正中间有一小片矮灌木，三面被高草围着，只有南面朝着草地的一侧是敞开的。野兔出洞觅食的时候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沿着固定的路线到草地上啃嫩草，遇到危险就原路逃回去。他蹲下来把小隼按在身边，把老鹰杆搁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三根细铁丝和一截细麻绳——铁丝是去年冬天新搓的，弹力足，他用手掰了掰试了一下，弹扣松紧合适。

他蹲在灌木丛南面的出口处，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兔道。兔道很窄，只有巴掌宽，被兔爪子踩得光溜溜的，道两边沾着灰白色的兔毛，道上还有几粒圆溜溜的兔粪，新鲜的，表面还带着一层湿气。继业把三根铁丝分别布在兔道的三个位置——一根布在出口处，环扣离地三指高；一根布在道中段，环扣稍微大一些；一根布在道内侧靠近灌木丛的位置，环扣调得最小，弹力最紧。每布好一个套子，他都用草叶把铁丝盖好，又把周围的土和落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布完套子之后，继业退回到柞树底下，蹲下来把小隼拉到身边，一只手按在它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指着灌木丛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等。”

小隼蹲在他手底下，耳朵朝着灌木丛的方向转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它的尾巴贴着地面没有翘起来，可两只前爪已经绷紧了，指甲在泥土里抓出浅浅的印子。继业能感觉到它后背上的肌肉一紧一紧的，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继业的手按在小隼后背上没有松。小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鼻子朝着灌木丛的方向顶了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压在嗓子眼里的呜咽。

继业松开了按在小隼后背上的手，低声说了一个字：“追。”

小隼窜了出去。它没有叫，四条腿贴着地面跑得又快又稳，像一支离了弦的箭。它冲到灌木丛南面的出口处时停了一下，鼻子贴着地面快速嗅了一圈，然后猛地朝兔道的方向扑了过去。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蹬地声和枯枝被撞断的脆响——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灌木丛底下窜了出来，贴着地面往草地的方向跑。

可它跑的方向正好经过继业布的第一根套子。野兔的前爪踩在兔道上，后腿刚蹬出去的时候套圈弹了起来，铁丝环扣一下子收紧，套住了野兔的腰腹。野兔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冲了一步，然后被套子拽住了，整个身子在草地上翻了个滚，挣扎了两下就动不了了。

小隼冲上去的时候野兔已经被套子固定住了。它蹲在野兔旁边，鼻子凑近了闻了闻，然后回头看着继业的方向，尾巴翘起来摇了两下。继业从柞树底下站起来，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把套子从兔道上解开了，拎起那只野兔看了看——个头不小，大概有三四斤，灰褐色的皮毛油亮亮的，体肥膘厚，是只成年公兔。他把野兔的后腿攥紧了，搁在布袋里装好，又从布袋里掏出那三根铁丝，重新布回原来的位置。

小隼蹲在旁边看着他重新布套子，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继业布完了套子站起来，蹲下来拍了拍小隼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