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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野猪沟的猪王三哥的雪地猎阵（第1页）

二月初二，龙抬头。

靠山屯的天一大早就是响晴的，太阳从二道岭那边升起来的时候把整个屯子照得亮堂堂的，屋顶上的积雪已经开始化了，雪水从屋檐底下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在墙根底下砸出一排浅浅的小坑。院子里的老杏树枝条上挂着的水珠亮晶晶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空气里的寒气比正月里薄了许多，吸进去虽然还凉，可已经能感觉到那种春天要来了的松动劲儿。

可王建国从野狼沟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他是一大早出去的，说是去查看去年秋天布在野猪沟外围的几个套子，可回来的时候连驮马的缰绳都没来得及拴好就冲进了合作社的院子。他推开堂屋门的时候杨振庄正蹲在地上擦猎枪，三哥靠在墙根上削一根新猎刀的柄，继业坐在门槛上给小隼喂食。王建国喘了两口气，把手套往桌上一拍。

“野猪沟里那头猪王还在。”

三哥削刀柄的手停了一下。杨振庄把猎枪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今儿个我顺着野猪沟往里走了大半条沟，在沟底最深处那片老柞树林子里看见的。蹄印比我脸还大，蹄甲印在冻土上有一寸多深。树根底下的泥被拱翻了一大片，好几棵小碗口粗的柞树被连根拱倒了，树皮上全是蹭过的痕迹，蹭痕有一人多高。”王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里的紧张压都压不住，“我蹲在那片林子边上看了小半个时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哼唧声，跟打雷似的，震得脚下的地都发颤。四哥，那东西怕是有四百斤往上。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猪。”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三哥把刀子搁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把王建国画在桦树皮上的草图拿起来看了看。图上歪歪扭扭地画着野猪沟的走向和那片老柞树林的位置，王建国还用炭笔在林子入口处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猪王”。

“去年秋天咱围过一次，没围住。”三哥把桦树皮搁回桌上，叉着腰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杨振庄脸上移到继业脸上，“那回就差了半步，让它从东面的豁口钻出去了。今年它还在，而且比去年更壮。这东西不除，野猪沟就废了——开春之后它会把整个沟底的兽道都占了，别的牲口进不来，咱猎队就少了一条大沟的场子。”

杨振庄把猎枪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墙根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桦树皮地图。他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在图上的野猪沟两侧各点了一下。

“野猪沟的地形你比我清楚，”杨振庄看着三哥，“你说怎么打。”

三哥没有马上开口。他蹲下来，把桦树皮地图铺在地上，又用炭条在图的旁边画了几道线——两条长线代表沟两侧的山坡，中间一条窄线代表沟底，沟口画了一个喇叭口。他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然后用炭条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猪王在沟底最深处那片老柞树林里，那是它的窝。”三哥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它平时不出来，只在林子里活动。要打它，就得把它从窝里逼出来。可这东西比一般的野猪精得多，去年咱用猎狗从正面赶，它没上当，反向冲阵跑了的。这回得换个打法。”

他抬起头来看着杨振庄：“我琢磨了一个法子，叫‘雪地猎阵’。利用野猪沟两面的山坡和沟底的地形，在沟口方向布一个口袋阵。继业带小鹰从东面山坡往下压，把猪王从窝里逼出来往西赶；我带着黑旋风和三条猎狗从西面山坡往下兜，把猪王往沟口方向赶；马勺子和孙铁柱守在沟口南面的豁口处堵住唯一的逃路；四哥你坐镇西面山顶，视野最开阔，看全局。”

他顿了一下，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两条弧线，在弧线的交汇处点了一个重重点：“关键是西面山坡上的兜底。猪王去年是从东面跑了的，今年它还会往东冲。我在西面给它留一个‘假口子’——看着能跑，其实是死路。等它钻进去，两边同时收网。”

杨振庄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张图，用手指顺着三哥画的路线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行动。今儿个下午把所有人和狗都备好，套索、绳索、猎枪都检查一遍。猎狗从今天晚饭之后就不喂食了，明天打围之前喂半饱——太饱了跑不动，太饿了没力气。”

他转身看着继业：“你那小鹰带着，星点也带着。金翼不用带——金翼太大了，在沟里飞不开，反而碍事。你带小鹰从东面压，主要是驱赶，不要让它扑上去。猪王身上有伤没伤你不知道，万一小鹰被它伤着了，得不偿失。”

继业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猎队全员在合作社院子里集合。三哥把每个人的分工说了一遍——他自己带黑旋风从西面兜底，继业带小鹰从东面压阵，孙铁柱和马勺子守沟口，王建国负责物资和记录，格根塔拉带着乌力罕和孟和跟继业一起在东面策应，林大山跟着三哥在西面。杨振庄坐镇西面山顶，负责全局观察和最后的火力支援。

“这一趟，听我的命令。”三哥叉着腿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说压就压，我说收就收。谁要是擅自离位——不管是去救狗还是去追猪——回来之后按猎队规矩罚。都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应了一声。继业蹲在院子角上，小隼趴在他脚边，正拿嘴啃他的鞋带。他把小隼抱起来搁在膝盖上，手指绕着它脖子后面的软毛慢慢捋着，心里把三哥说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月初三，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从靠山屯到野猪沟要走将近两个时辰的山路。天冷，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走。继业走在队伍中间，小隼用一条细麻绳系着脚绊，蹲在他肩膀上，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扫着路两边的林子。星点在他头顶盘旋着，飞得不急，像是在给队伍引路。

到了野猪沟外围，三哥让所有人停下，最后一次确认了分工和位置。他蹲在沟口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手指着沟两侧的山坡和沟底的走向，给每个人指了一遍自己的位置和进入路线。

“继业，你从东面坡上去，走到坡中段就停住，让小鹰在头顶盘旋。听到我的哨声，你让小鹰往下压，你跟着往下走。别走太快，给猪王留出往西跑的余地。它往西跑，我兜得住。”

继业点了点头，带着格根塔拉、乌力罕和孟和往东面山坡的方向走了。他走了大约一里地，沿着山坡上一条被雪覆盖的兽道往上爬。坡面上的雪深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把腿抬高一些才能迈出去。他爬到坡中段的时候停下来，转身朝沟底的方向看了一眼——沟底很深，从坡上看下去能看到一条窄窄的、蜿蜒的沟道，两边的树密得几乎不透光。他看不见三哥和杨振庄的位置，可他相信他们已经就位了。

他把小隼从肩上接下来放在雪地上，解开了它的脚绊。小隼站在雪地上抖了抖身子，扇了两下翅膀，然后仰头看着继业，等他的指令。继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胸脯，低声说了一句“上去”，然后把它往上一托。小隼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悬在东面山坡的上空。

继业蹲在坡面上等着。风从沟底灌上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膻腥气——是野猪的气味，浓得像是把整片林子都泡在了里面。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搁在猎刀的刀柄上，等着三哥的哨声。

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比预想的快。

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口哨从沟底西面传来，是铁哨子吹的，声音在沟谷两壁之间弹了两下就传到了东面。继业站起来，朝天空挥了一下手，吹了一声长哨。小隼在天空中猛地收拢翅膀，朝沟底的方向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