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味麻音,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很甜。
小星是在千绘巢搭好后的第七天离开的。
她没有收拾行李——她的行李本来就很少,一件深蓝色风衣,一个背包,秋鹿送她的数据备份卡,时雨在路上捡的那截断掉的钟摆。她站在玄关,风衣穿得很整齐,头发也梳得很整齐。她上次离开这栋宅子的时候头发是胡乱绑的,千绘追到门口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说“路上小心”。这次没有人追到门口了。但巢还在院子里,山茶花还在开。
美织子站在玄关看着她。“这次去哪里。”
“回去。据点还要继续运营。秋鹿说数据系统已经重建好了。时雨说旧书店的地下室太久没整理,桐原一个人忙不过来。莲见说再不去拳击馆报到,教练会把她除名。”
“笼呢。”
“笼跟我一起。她说那边有更多魔女需要讨伐——讨伐魔女可以收集悲叹之种,悲叹之种可以用来维持结界。”小星顿了顿,“她还说想和桐原合作。桐原负责记录,笼负责回收悲叹之种。建立一个独立孵化者系统之外的种子保存库。所有被回收的悲叹之种不再交给孵化者。留着。像美织子你抽屉里那些一样。”
美织子沉默了一瞬。“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这意味着孵化者会少收一大笔逆熵能量。宇宙的终结会早零点零零几秒。她说——零点零零几秒换一个灵魂被记住,值。”
美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半透明的手上每一根手指她都认得——这只手帮千绘接过太多次婴儿,帮初花换过太多次绷带,帮笼补过太多次羽毛,帮小雪折过太多次寿衣。这只手在抽屉里攒了太多的悲叹之种,现在有人要去攒更多的种子,不是为能量,是为记住。她的愿望是保护所有魔法少女。她以为自己失败了。现在她发现那些被她保护过的孩子正在用她教给她们的东西去保护更多人,不是因为被她要求,是因为她们在她身上看到了保护的样子。
“走吧。”美织子说,把手放在小星肩膀上,“红豆饭想吃随时回来。”
小星点点头。她推开门的瞬间,天台上的风倒灌进来,把她风衣的下摆吹得翻卷。莲见在门外等她,肩膀上扛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铁管说是给新据点做书架用的。时雨在旁边抱着一个塞满悲叹之种回收记录的文件夹,秋鹿在低头检查坐标数据。笼站在最前面,翅膀已经完全展开,阳光下每一片羽毛都亮着青色的光。
“小星。”
“嗯。”
“我们去哪里。”
“先去据点。再去下一个城市。再下一个。把所有的魔女结界都扫干净,所有的悲叹之种都回收。让孵化者的账本上逆熵能量越来越薄,让它的备注栏越来越厚。厚到有一天备注比数据本身还多,它就不得不承认——那些不是数据,是人。”
笼听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你说话越来越像你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说话像在布置战术。现在像在编故事。战术是打一次算一次。故事可以一直讲下去。”
小星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比以前更轻了。
大门推开。外面是她们走过无数次的住宅区街道,山茶花树篱已经过了花期,绿叶成荫,阳光从叶缝间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金色碎块。小星迈出门槛,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鸟巢。山茶花树正被正午的阳光照得通透,花瓣落在巢的边缘,巢中央那两颗乳牙被千绘的旧围裙角盖着,在光里微微发亮。
“妈。”她对着巢说,“我走了。”
没有回应。但巢边缘的山茶花瓣被风吹动了一下,恰好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味麻音站在走廊下目送她们离开。她的回声定位捕捉到了所有人的脚步声——笼的翅膀在空气中切出的低频震颤,小星稳定到近乎固执的心跳节奏,莲见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下陷的沉重步伐,秋鹿边走边用手指敲击背包侧袋发出的数据录入般的轻响,时雨在所有人的脚步声之前零点五秒就已经听到的、属于未来的自己。
她把所有这些频率一一收进灵魂宝石里。
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小星离宅。同行者:笼、莲见、秋鹿、时雨。目的地:北方据点。任务:建立独立悲叹之种保存库。备注:笼带走了小月画的鸟。小星带走了山茶花瓣。莲见带走了铁管书架。秋鹿带走了全部数据备份。时雨带走了那截断掉的钟摆。巢边缘的温度:三十六度五。山茶花:谢了又开。”
写完这一行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天空很蓝很干净,远处有几只鸟飞过,看起来像在往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