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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与晨（第2页）

清晨的阳光越过窗沿，从君尧蓬松的发间漏下来，落在昭礼脸上时微微有些刺眼。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被光逼出几滴生理性泪水，在如玉的脸庞上滑下几道蜿蜒水痕。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抬起头时，恰对上君尧似笑非笑的脸。

“感动得哭了？小礼。”

随着到校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渐渐浮起细碎的喧闹，昭礼也不再往便利贴上写字。他似乎早已习惯君尧这个新称呼，反应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大，脱口而出：

“那只能以身相许了，君哥。”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开玩笑的。”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笔袋里翻找什么。

君尧也顿了半拍，随后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

琴雪上完课，正准备走，便听有人故意拖长声音问：“琴老师，我们中午怎么吃饭啊？”

“学校食堂不开，自己点外卖吧。”

全班顿时高呼万岁，纷纷掏出手机开始挑选午饭。景和转过头来，冲昭礼和君尧露出一个密谋已久的笑：“中午聚餐，来不来？”见昭礼犹豫，他立刻加码：“我已经点好四人份的肯德基了，叫上染湘。”

昭礼无奈地点头：“……在哪吃？”

“辅1不见不散啊，我先去趟厕所。”

被景和吩咐去拿外卖的昭礼和君尧，拎着袋子来到辅导教室时，景和与染湘已经等着了。四张课桌草草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昭礼带来的野餐布，格子在阳光里微微发亮。染湘见他们进来，自然地接过一袋开始分餐。景和分纸巾，昭礼分奶茶，君尧则拿起吸管，一杯一杯地戳破塑封，完成最后一道流程。

景和看着他俩默契的模样，啧了一声：“夫唱妇随吗，有点意思。”

染湘也笑着补了一句：“林向晚天天和我说，特别磕你俩。”

昭礼拆包装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热，“你们最近怎么都在……”话说到一半，他卡了壳，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君尧，眼底写满了“你倒是接一下”。

君尧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把后半句补上：“……开这种玩笑。”

景和与染湘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景和掏出手机，在五人群里晒了一张聚餐的图，配文：好想吃学校食堂啊。林向晚秒回，反手甩出一张大餐照片，紧跟着发来一段景和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视频，配文干净利落：复赛在逃精神病。

吃完后，昭礼和君尧去扔垃圾。昭礼看向右手边那几间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教室，忽然说：“我突然想到，今年六月为了备战统考，学校在新楼里开培优班。那时候窗帘还没来得及装，大家就在窗户上贴卷子。”他抬手挡了挡眼前炽烈的光线，声音低下去，像被晒化的雪糕，“太阳光太晒了。”

君尧却仿佛没听见后半句，目光停驻在他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耳廓上：“高一时的事吗？”

昭礼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忽然跳开的思路：“……嗯。”

“如果我高一时转学就好了。”君尧的嗓音轻得近乎呢喃，落在昭礼耳畔，像微风轻柔的絮语，又像夏日晴空下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或者再早一点。”

昭礼一怔，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啊？”

直觉告诉君尧不应该再继续说下去，止步于此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当他对上昭礼目光的那一瞬，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都被某种不可言说、无法定义的情感冲垮。他轻笑一声，把刚才没说完的话重新接上：

“我想，早点遇见你。”

昭礼呼吸一滞，心脏随着那句骤然拉近的话狂跳起来，重重地撞击着胸腔，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溺进那片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阳光里。他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啊，是吗。”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像终于认输般低声道：“我也是。”

君尧却不放过他，眼尾微微上挑，连声音都浸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也是什么？”

“也是……”昭礼忍无可忍，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把藏在喉咙里的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也是想要早点遇见你。”

话音刚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呼吸声。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那片灼热的阳光兜头浇下来，如同迎接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静默而盛大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