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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2页）

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天还没亮透，凌汐雪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外面还是灰蓝色的，透进来的光很薄，像一层被水洇过的纸。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把外衣披好，扎了扎头发，推开自己的门走了出去。

寨子里还笼在晨雾中。

屋檐下的露水被风吹落，打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凌汐雪在寨子西边找到了一间半露天的小灶房，说是灶房，其实就是一个靠着土墙搭出来的棚子，顶上盖着几层干草，墙角堆着一些枯枝和干透的草茎，灶台是用石头垒的，台面被烟熏得发黑。

她蹲下来，把枯枝折断塞进灶膛里，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干透的树皮引火，擦了火石把火点着了。火苗从枯枝的缝隙里窜出来的时候，她把手伸到灶口上方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从灶台旁边一个粗陶罐里舀出一点存着的米，倒进小锅里，添了水，架到灶口上。

雾气在寨子里缓缓流动着。她蹲在灶台旁边，等水烧开，等米粒在锅里慢慢地翻滚、胀开。南疆的晨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她额前几缕没有扎紧的碎发吹得拂在脸颊上。

她听到脚步声从寨子院里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朝着她来的，是经过的，但走到附近的时候停住了。凌汐雪偏过头，看到虞霜宁站在棚子的边缘。

她换上了那件浅色的中衣，外面披着昨晚那件墨绿色的旧外袍，袖口那道被缝好的裂口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小锅上，又移开，落在凌汐雪身上。

“你在做饭。”她说。

“寨子里还有一些存着的米。”凌汐雪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又合上，“师尊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虞霜宁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口锅上。过了一小会儿，她往棚子里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又走了一步，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着锅里正在翻滚的米粒。“需要我做什么？”

凌汐雪愣了一下。她看着虞霜宁站在灶台边上，站在那些被烟熏黑的石头和干草之间，和她平时站在霜华殿里、站在石柱旁边、站在那些符文的中心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师尊想帮忙？”

“你一个人在忙。”

凌汐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那师尊帮弟子看着锅里的水，如果水少了就加一点。”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水瓢，递了过去。

虞霜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一个不熟悉的物件。凌汐雪转过身去整理灶台边堆着的几根草茎，听到身后传来水倒进锅里的声音，不对，她的动作停了，她回过头，看到虞霜宁正把大半瓢水倒进锅里。

锅里的水面猛地涨高了，那些原本刚好没过米粒的清水变得稀薄，像是正在被稀释的粥，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浅白色的米汤，正在从锅沿往外漾。

凌汐雪走过去，伸手把水瓢从虞霜宁手里接过来，放回原位。“加太多了。”

虞霜宁低头看着那口锅，“我以为水会烧干。”

凌汐雪看着她站在灶台边上的样子，绿色的旧外袍被晨风吹起一角，袖口那道被她缝好的裂口正在晨光中微微显出一道细细的线痕，她手里那根用来添柴的枯枝还保持着被举到一半的姿势，像是正在做什么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凌汐雪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手里那根枯枝，看着那截被掰断的树枝，忽然笑了，“师尊把那根树枝放进去就好。”

虞霜宁把那根枯枝放进灶膛里。她站直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木屑，目光落回那口锅上。

凌汐雪已经在锅里的水滚过之后调小了火，蹲在灶台边，用一根长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那些正在慢慢变得粘稠的米粒。她感觉到虞霜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但她说：“师尊可以让一下吗？你挡住风了。”

虞霜宁往旁边让了半步。

凌汐雪又搅了几圈锅里的粥。火苗在灶膛里慢慢地燃着，发出干柴裂开时的细响。她低头看着锅里那些正在渐渐变得粘稠的米粒：“还有一会就好了。”

虞霜宁没有走，但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火光的边缘。过了片刻，她看到凌汐雪额前那几缕没有被扎紧的碎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下来，快要碰到粥面了。

虞霜宁伸出手，指尖朝她额侧伸去，想要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凌汐雪没有抬头，但她在虞霜宁的手指靠近之前开口了：“师尊，弟子正在煮粥。”她的语气很平静，仔细听还带点无奈，“你帮弟子理头发的话，等会粥里全是头发。”

虞霜宁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凌汐雪两息，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凌汐雪把锅盖重新盖上，用一块湿布垫着锅沿，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把干草。火苗窜起来，把她的侧脸照亮了一瞬。

“师尊要是实在想帮忙——”她偏过头来看了虞霜宁一眼，目光很寻常，“就帮弟子往灶里添点火。”她没有笑，但她把一根细长的干柴递向虞霜宁的方向，“不要一次加太多，加一根，等它烧一会儿，再加下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