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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犯回归却突然暴毙（第2页）

门开了。楼道里的应急灯不知道被谁拍亮了，惨白的光线照得一整条楼梯间亮堂堂的。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装备上了，看见沈灯回完好无损地站在门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带头的那个警察上下打量他，"人走了？"

沈灯回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颤音："撬锁的声音停了，后来……后来脚步声往下走了。我听到铁门响了一下。"

警察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同事分头去查看楼道和楼下。他往门里看了一眼，问沈灯回："你确定是来撬锁的？"

"确定。锁芯被拨了很久——"沈灯回侧身指着大门锁孔，"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外面的人……他的眼睛是红的，贴在猫眼上，整片都是红的。"

警察皱了皱眉，正想追问，楼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队长！你下来看看！"

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队长的动作顿了一下，对沈灯回说了句"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沈灯回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警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了出去。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很轻，他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时，看见前面几个警察围在一楼和二楼的楼梯平台处。手电筒的光从那个人群中间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墙壁和地面。

沈灯回走近了几步，视线越过一个警察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楼梯平台上的东西。

一个男人。中年，胡子拉碴，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他仰面倒在楼梯平台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腿蜷曲，一只胳膊横在胸前，另一只手臂垂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地上有一把刀，短刃，刃面上有暗色的污渍，不知是锈还是别的什么，滚在离他手不到一尺的地方。

他的脸让沈灯回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口鼻周围有一圈白沫，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涎水。双眼向上翻着，眼白占了大部分面积，瞳孔收缩成针尖大的黑点。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像毛细血管全爆了一样，从眼角到眼白全是赤色的细密血丝，看着几乎不像活人的眼睛。

那人一动不动。嘴角的白沫也不再流动了。

队长蹲在旁边，戴着手套拨了一下那人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又凑近他的脸照了照。然后他站起来，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什么，同事点了点头，掏出对讲机开始呼叫支援。

"死了。"队长转过身，看到沈灯回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回屋里去。"

沈灯回没动。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男人的脸。那张脸他没见过，胡子拉碴，满脸风霜，看着像那种在街边喝多了躺一宿的流浪汉，或者是在工地上干活干久了的老工人。但这人身上带着一把刀，深夜里来撬他家的门。如果警察没到，如果那个男人撬开了锁——沈灯回不敢往下想。

"他……"沈灯回的声音很轻，"他怎么死的？"

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沉吟了一瞬才说："不好说。看上去像中毒，或者被什么东西咬了——你看他手腕。"他侧身让开一点，让沈灯回能看到那人的右手腕。灰扑扑的袖口掀开了一小截，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极细的、针尖大小的红点，红点周围的一圈皮肤已经发黑了，黑得发紫，像被墨汁洇过一样，从那一点向外扩散出一片不规则的暗色淤痕。

沈灯回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白色的、半透明的、尾针尖细的——他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

队长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你想到什么了？"

"没有。"沈灯回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转头让同事拉警戒线、拍照、等法医来。沈灯回被一个年轻警察搀着送回七楼的时候，他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下意识地看一眼墙角、看一眼前面警察的肩膀、看楼梯扶手的阴影。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画面——白色的蝎子，尾针上泛着淡蓝的荧光，蛰下去的那一下像针尖刺进皮肤。他不知道这个画面从哪来的，他没见过那样的蝎子，至少他不记得自己见过。

可那个男人的手腕上，那个细小的红点和周围发黑的皮肤，跟他在搜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一张图片一模一样。那张图片上写的是"不知名毒虫叮咬伤，组织坏死，毒素侵蚀神经系统，致死极快"。

沈灯回被送回屋里，警察让他把门锁好，说会在楼道里留人守着，让他放心睡觉。他关上门，把那把椅子又抵回门把手下面，握着那把菜刀回了卧室。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躺下，而是蹲在床边，背靠着床板，把菜刀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个男人是谁派来的？是那个红色眼睛的人吗？还是跟那个人不是一路的？他来撬锁是要杀他，还是要抓他？如果是来杀他的，那在他撬锁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死了——被什么咬死的？这栋楼里还有别的东西在？那个东西是来帮他的？还是说那个东西本来就在，只是恰好蛰死了这个撬锁的人？

他想起了那朵野茉莉。想起花瓣上的水珠。想起梦里的银饰声和松针的苦香。想起那个风衣男人留下的金砖。

这个屋子里有别人。或者说，这间屋子周围，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今晚撬锁的那个人被蛰死了，死在家门口楼梯平台上，口吐白沫，双眼血红。那个"什么东西"替他挡了一劫。但沈灯回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更害怕。

他因为之前的紧张和出于自卫的本能反应，依旧攥着菜刀，而他那攥着菜刀刀柄的手，也终于松开，刀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他轻轻呼吸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灰蒙蒙的夜光，在安静的、空旷的、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的房间里，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青白色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