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方黑狼汗国的威胁和江南顾家的异动让朝廷高层神经紧绷之时,京城内的日常生活,尤其是文化娱乐生活,在《大熵娱乐周刊》的浸润下,依然保持着相当的活力。而在这股活力中,一个群体的命运变迁,尤为引人注目,她们便是当年后宫改革中被遣散、如今凭借自身努力在宫外找到新生的妃嫔们。
其中最耀眼的代表,除了创办《大熵娱乐周刊》并成为总编辑的刘静姝(原刘贵人),以及专栏广受欢迎的周婉茹(原周才人)之外,还有一位,名叫柳如絮。
柳如絮原是宫中一位不甚得宠的贵人,性情温婉,酷爱诗词丹青,尤其擅长工笔花鸟。离宫时,她领取了创业基金,却没有像刘静姝那样去办刊,也没有像其他姐妹那样开店从商。她先是闭门不出,沉浸在失去宫廷庇护的茫然与轻微的自怨自艾中。后来,在偶然看到《大熵娱乐周刊》上刘清漪、周婉茹等人的文章后,深受触动。
她鼓起勇气,带着自己精心绘制的几幅花鸟小品,找到了周刊社。起初只是想问问能否将画作卖给周刊做插图。当时负责美术审核的正是周婉茹,她一眼就看中了柳如絮画中那股清丽脱俗、细腻传神的韵味,不仅高价买下了那几幅画,更鼓励柳如絮尝试为周刊的专栏文章配图,甚至可以为“生活百科”栏目绘制一些辨识草药、花卉的图解。
柳如絮喜出望外,回家后更加勤奋作画。她本就功底扎实,加上用心揣摩周刊需要的风格(既要有艺术性,又要清晰易懂),很快便成为了周刊的“御用画师”之一。她笔下那些栩栩如生的花卉、灵动的鸟雀、精致的器物图解,为周刊增色不少,颇受读者好评。
然而,柳如絮并不满足于此。在周刊社的氛围影响下,她开始尝试将自己学画、赏画的心得,以及对一些古代画作的品评,用浅白优美的文字写下来。起初只是几百字的小品,发表在周刊的“艺苑拾珍”小角落。没想到,这些融合了专业知识和女性细腻视角的小文章,竟大受欢迎。不少闺阁女子和初学绘画者,将其奉为指南。
在刘静姝和周婉茹的鼓励下,柳如絮正式在周刊上开辟了一个名为“絮语丹青”的专栏。她在这个专栏里,不仅品评古画、讲解绘画技巧,还会分享自己游历(主要是离宫后有限的出游)所见自然景色的感悟,将画理与人生感悟巧妙结合。她的文风温婉清丽,如同她笔下的工笔花鸟,于细微处见精神,于平淡中显深情。
渐渐地,“絮语丹青”成为了周刊另一个标志性栏目,柳如絮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前贵人”,成长为京城小有名气的女画家、女专栏作者。她的画作润格上涨,约稿不断;她的专栏拥有了一批忠实的读者,其中不乏文人雅士和官家夫人。她用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赢得了尊重、独立的经济来源,以及更重要的是——一个充实、自信、有价值的人生。
这一日,柳如絮受“望江楼”钱东家之邀,为其新布置的雅间绘制一幅大型的《春江花月夜》壁画。这是她接到的最大、报酬也最丰厚的一单私活。当她站在高高的架子上,专注地勾勒着江波月色时,酒楼下传来几个食客的议论声,话题正是近日南北的紧张局势和拼音之争。
“……要我说,陛下让那些娘娘们出宫自谋生路,真是圣明!你看周刊上那几位,刘总编、周主编、还有这位柳大家,哪个不是才华横溢?困在宫里,岂不是白白埋没了?”
“是啊,柳大家这手画工,这文章,多少男子都比不上。这才是真正的不让须眉!”
“听说江南那边还有些老古板,觉得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嘿,看看咱们京城,娘娘们都成大家了,他们还在抱着老黄历不放!”
“就是!连拼音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东西都抵制,我看江南某些人,是怕咱们京城的新风吹过去,动了他们的奶酪吧!”
听着楼下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对江南守旧势力的调侃,柳如絮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曾几何时,她只是深宫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最大的期待不过是君王偶尔的垂青。而今,她凭借自己的技艺和笔墨,不仅能够自立,还能得到市井百姓真心的认可和赞誉,甚至无形中,也成了人们口中“京城新风”的一个鲜活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