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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第2页）

女童没反应。

陆微尘爬过去，把孩子翻过来。脸色已经白得发青，嘴唇灰紫，出气多进气少。她伸手探孩子的脉，可自己手指抖得连脉都按不稳。

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药。没有灵力。没有郎中。连口水都没有。

陆微尘把女童抱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摇一晃地往前走。她不知道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停。

她走几步就摔一跤，摔了再爬，爬了再起。女童滚烫的小身子紧紧贴在她怀里，像怀着一团随时会灭掉的火。

天边泛起灰白的时候，她一头栽进一片草丛里，再也起不来了。

醒过来时，太阳已经露了头。

陆微尘发现自己躺在半山坡上，身边多了一堆干草，还有几片嚼碎的绿色草叶，苦腥味冲得她想吐。女童就靠在她臂弯里，额上敷着几片捣烂的草泥，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

断角小兽趴在女童脚边，一只前腿肿得像根萝卜，肚皮上少了一撮毛，露出暗红色的皮肉。

她刚要抬头，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别动。你伤比她还重。”

是个男孩，七八岁模样，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又黑又瘦，眼睛却很亮。他穿着一件青灰色道袍，已经烂得不像样，腰间系着根草绳，光着脚。

陆微尘看着他，没说话。

男孩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女童身边，又掀开那几片草泥看了看，小大人似的皱了皱眉。

“烧退了一点，但得换药。我爹以前说，这山上只有两种草能退热，一个苦，一个更苦。”他看了陆微尘一眼，“她吃不下，我嚼碎了喂的，跟你学的。”

陆微尘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男孩从身后摸出个破竹筒，里面装着半筒山泉水，递过来：“喝吧，干净的。”

陆微尘没接。

“你在这多久了？”她哑着嗓子问。

男孩挠了挠后脑勺：“比你们久。你们来第一天我就看见了。你在洞口画的那些东西，我碰了一下，差点被吓死。”

他顿了顿，收起笑：“你们杀的那些人，是药谷的。药谷知道这座山有人，还会再来。”

陆微尘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你跟着我们，就为了说这个？”

男孩低下头，用脚尖碾着一片枯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笑得有些难看。

“我妹妹就是被他们抓走的。”他说，“我想跟你们走。”

山风从坡上刮下来，带着一股远方的焦味。

陆微尘没应他。她慢慢坐起来，把那半筒水先喂给女童喝了两口，又自己抿了一点，然后才看向男孩。

“叫什么？”

“阿久。”

“阿久。”陆微尘把竹筒还给他，“你刚才说的药，去多找点来。”

男孩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跑出两步，又回头，认真地说：“那边我不敢去。有东西。”

他指的是山顶方向。

陆微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归山的山顶隐在晨雾里，黑沉沉的，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大兽脊。

她没问是什么。

“先去采药。”她说。

男孩点点头，钻进了林子里。

山坡上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和一只断了腿的小兽。

陆微尘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女童。孩子脸上的草泥已经半干了，混着泥浆和汗水，一张小脸脏得不成样子。

她没再动。

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吹散了晨雾，也吹来了远处极淡的一缕烟火气。山脚下，有人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