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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山（第2页）

陆微尘落下最后一笔，猛地抬头。她从怀里摸出枚铜色剑符，指尖蹭过符身刻着的两个小字——微尘。是师父当年亲手刻的，十六岁生辰礼。他说，危急时捏碎，抵筑基全力一击。

她珍藏了九年，连修炼都揣在贴身的袋子里。

指尖顿了半秒。

下一秒，咔哒一声，捏碎了。

剑光炸开的瞬间，亮得她睁不开眼，脸颊被剑气扫过，火辣辣的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当场被绞成血雾，闷响混着惨叫砸进雨里。刀疤脸被余波扫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哇地吐了口血。

陆微尘也被震得狠狠撞在石壁上，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泥地上，红得刺眼。

耳朵里全是嗡鸣。雨声、惨叫声、树木断裂声，混得一团糟，像沉在水里。

意识往下沉。

模糊里，有细碎的气音扑在耳边。是那孩子。女童从石缝里爬出来，跌跌撞撞扑到她身上，小手拍她的脸，喉咙里挤出一串破碎的声响，没个字，全是气音。

陆微尘想抬手摸摸她的头，手指动了动，抬不起来。

“……别怕。”她气若游丝。

话音刚落，一股凶戾的气息猛然从女童体内炸开。像被逼到绝路的幼兽终于亮了爪子，气浪猛地扩散开，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直接被掀飞，撞在树上软成了泥。

余波扫过来，陆微尘偏过头，被女童散下来的头发抽了脸颊一下，麻酥酥的。

女童自己也愣了。举着两只小手看，指尖沾了血，她往衣服上蹭，蹭得更脏，眼圈红得厉害，还是没哭出声。然后她扑回陆微尘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雨慢慢小了。

天边泛出点灰白。

陆微尘醒的时候，脸上湿漉漉的。不是雨，是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舔她额头的伤口。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兽蹲在旁边，头顶一对断角，毛糙得像枯草，见她睁眼，往后缩了缩，又试探着凑过来。

女童蜷在她身侧，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呼吸轻得像羽毛。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动一下就疼得抽气。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见满身泥血，脚底肿得老高，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翻着嫩肉。

赢了。

剩半条命。

她把孩子抱进怀里，小家伙动了动，小手又攥紧她衣襟，指甲嵌进肉里。脚边的小兽凑过来，鼻子碰了碰她流血的脚踝，凉丝丝的。

陆微尘抬头望向山林深处。雾漫过来，裹着湿冷的草木气，看不到头。

青云回不去了。天下之大，没地方容她们。

那就不走了。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脚软了一下，又硬生生站稳。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以后，这儿就是家。”

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沙沙声。

没人应。

只有怀里的小身子，往她怀里又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