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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在杀上（第1页）

天罡堡的街道比墨焱想象的宽。

青石板铺的路面，能并排走四匹马。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丐帮的总坛不像江湖传闻里那样破落——反而是座繁华城池，街面干净，排水沟有盖，墙角没有乞丐蹲着要饭。

"丐帮不讨饭。"风影无痕走在旁边，像是看出了墨焱的疑惑，"丐帮管的是江湖情报，不是要饭。叫丐是因为祖师爷是叫花子出身，但传到第七代就不讨饭了。"

"那讨什么？"

"讨消息。"风影无痕的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天下没有丐帮不知道的事。王猛坐镇天罡堡，手底下三万弟子，分布在七十二个码头。每一碗粥里都藏着一条情报。"

墨焱听着，没接话。

焱影驹在石板路上走得比土路稳，四蹄踏出清脆的声响。张云逸和司空烈焰并排走在后面，枣红马和青骢马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

蕊儿从马背上下来自己走。披风下摆在石板路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异色瞳望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左赤右金，像在扫描什么。

"粥铺。"她突然开口。

前方路口有一家粥铺，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铜锅，锅下柴火正旺。粥香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浓稠的米香混着肉香，飘出半条街。

掌柜是个胖子，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粥渍。他抬头看见五人，眼睛亮了一下，放下勺子，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粗瓷碗——碗口有缺口，但擦得很干净。

"墨焱？"胖子问。

墨焱勒住焱影驹，看他。

胖子咧嘴笑了。不是市侩的笑，是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才会有的从容——眼角有皱纹，但皱纹里藏着精明，不是沧桑。

"王帮主等你们半天了。"胖子转身从锅里舀了一勺粥，倒进粗瓷碗里。粥是小米熬的，加了肉末和葱花，热气腾腾，"先喝一碗。王帮主说了，你们一路过来肯定饿。饿着肚子谈事不准。"

墨焱下马。

胖子把碗递过来。碗壁温热，粥面浮着一层米油，葱花翠绿，肉末细碎。

墨焱接碗。第一口下去，滚烫的粥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意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三天吃干粮，胃里早空了，这一碗粥像把冰冷的身子从里往外焐热。

"好粥。"他说。

胖子笑了。"王帮主教的。火候是关键，大火烧开关小火熬，熬到米粒开花但不碎，肉末最后放，葱花临出锅撒。一碗粥里有十八道工序。"

"王帮主很讲究。"

"讲究。"胖子点头，"所以他还让你们去后院。后院有热毛巾，有换洗衣服，有第二碗粥。"

墨焱喝完粥，把碗还给胖子。碗壁还热，胖子接过去，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走吧。"风影无痕在旁边，判官笔不在指尖转了，握在手里，笔尖朝前，"王猛在后院。"

五人穿过粥铺，从后门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半红的石榴。院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锅粥，四只碗，一碟咸菜，一碟卤肉。

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圆脸，络腮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腰带左侧挂着一根打狗棒——不是江湖传闻里那种花里胡哨的兵器，就是一根实心铁棍，碗口粗，三尺长，棍头包着铜。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个荷包。南疆刺绣，色彩浓烈，针脚细密，和粗布短打格格不入。

墨焱的目光从王猛脸上滑到那个荷包上。南疆针法，他认得——蕊儿衣角补过的那几针，和这个荷包上的纹路是同一种手艺。色彩太饱和了，红配金，靛蓝打底，像从另一个气候带带过来的东西，硬挂在中原的牛皮腰带上。

他把视线收回来。没问。

"墨焱！"王猛站起来，圆脸笑开了花，络腮胡跟着抖动，"一路辛苦！先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走过来，右手拍在墨焱左肩上。

力道很大。墨焱脚后跟陷进青砖地面半寸，但肩膀没动——练过的人拍练过的人，力道收放自如，拍完不疼，但让你知道被拍了。

"王猛。"墨焱说。

"王帮主。"风影无痕在旁边纠正，嘴角弯了一下，"当着弟子面，给个面子。"

王猛哈哈大笑。笑声像铜壶里翻滚的粥，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

"面子值几碗粥？"他转身从桌上端起粥锅，给墨焱倒了一碗，"先喝，再杀。这是我给六扇门帮忙的规矩——活儿可以干，但得吃饱了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