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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也摆了（第1页）

周日早上姜瑜到店的时候，折叠桌已经摆好了。

方麦比她早到了二十分钟，一个人把两张桌子并排支在了门口，防油纸铺了，试吃盘也摆上了，茶壶装了热水晾在一边。姜瑜推门进去看到门口的场景愣了一下，方麦正在后厨系围裙，隔着墙说了一句：“你说今天也试，我就先帮你摆出来了。”

姜瑜放下包把围裙系好，走到门口看了看桌子的位置——比昨天稍微往外挪了半米，更靠近人行道。她没调整，进后厨把面团端出来开始烤。今天燕麦和椰丝各烤了三盘，比昨天多了一些，因为昨天下午最后一批不够用了，她不想今天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周日的人流量跟周六差不多，但节奏不一样。周六更多是出去办事的人顺便路过，周日的人走得更慢、更从容，愿意停下来尝的比例比周六高了。姜瑜站在桌子后面，还是那一套——每个路过的人都问一句，停下来的人尝一口、喝杯茶，然后有一半左右会进店。

上午十点多她注意到一个变化：有几个客人不是被她叫住的。他们是走到桌子前面自己停下来，看了一眼试吃盘，然后问：“这是不是昨天那个燕麦饼干？”

姜瑜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昨天也在门口。”

“我邻居昨天买了两袋，说好吃，让我今天路过买点。”

姜瑜弯腰从桌子下面的纸箱里拿出新的一袋递给她。那女人扫码付完钱走了之后，姜瑜站在桌子后面想了几秒。昨天试吃的一个客人，回去之后推荐给了邻居，然后邻居今天自己找过来了。她从昨天到现在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站在门口主动叫住了路过的人，但那个客人回去之后帮她多拉了一个新客人来。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饼干烤好了、站住了、开口了。

中午收摊之后她端着茶壶回店里，方麦正在柜台后面摆午饭。今天吃的是馄饨，方麦自己包的，馅料扎实，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姜瑜坐下来端碗，方麦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今天你注意到没有，来买饼干的人里有一半不是被试吃叫住的。”

“嗯。帮我们拉了人。”

“那就对了。”方麦又吃了一个馄饨，“口碑这个东西，不是你喊出来的。是你做出来，别人帮你传的。”

姜瑜夹了一颗馄饨没急着吃，停了一下，然后才送进嘴里。她想把这句话记下来，但手上有油，没碰笔记本。

吃完午饭她站在后厨洗碗，方麦把折叠桌收了搬进店里，防油纸叠好留着下次用。姜瑜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方麦正在把最后一袋燕麦饼干摆进木盒里，她把防油纸撕开折了两道，整整齐齐地垫在木盒底层。姜瑜站在后厨门口看了一会儿，方麦没有回头，她把饼干放好之后关上木盒的盖子，然后拍了拍手，“下午还摆不摆？”

“摆。摆到两点半。”

下午的人流量比上午少，但姜瑜还是站在桌子后面把最后一批饼干分完了。最后一盘饼干在两点十分左右被一个路过的学生买走，她看着空掉的试吃盘站了几秒，然后把桌子收了，防油纸叠好，茶壶洗干净。她把折叠桌搬进店里的时候方麦正在柜台后面把现金整理收进信封里，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

“明天继续。但明天工作日，人少，不用烤这么多。烤两盘就行。”

方麦把信封封口，放进抽屉里：“随你。”

姜瑜擦了桌子，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背上包。她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方麦在柜台后面忽然说了一句：“你每天都这样站着，不累？”

“累。”姜瑜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但是比闲着好。”

方麦没再说什么。姜瑜推门出去的时候她补了一句：“多喝水，别把嗓子喊哑了。”

姜瑜回头看了一眼，方麦正低头翻货单，没看她。她没回话，推门走了。

今天她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比昨天早了四十分钟。路边的光线是橘黄色的，秋天好像真的快到了，风里带着一点凉意。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的时候，边走边想了一下今天的数据：试吃转化的比例跟昨天持平，但新顾客里有一部分是自己找上来的。这意味着昨天的试吃已经开始产生后续效应了，不是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了，而是有人尝了觉得好，回家告诉了别人。

她在地铁上掏出手机把备忘录翻出来，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周一试吃减量——两盘就够了。折叠桌可以一直放在门口。”

列车到站，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了。出了地铁站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小区门口那家文具店。她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线装的，页数厚，比原来的粉色本子大了半圈。她把笔记本翻了几页，里面是空白页，什么格子都没印，空白一片。她看了一下价格，十六块。

她付了钱拿着本子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道光。她把新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走路的时候手指压着封面，能摸到纸面的纹理和厚度。旧的粉色笔记本还没写完，但新本子已经买好了。她推开单元门走进楼道的时候，声控灯亮了。

上楼，开门，把新本子放在桌上，跟旧本子并排放着。旧的粉色封面已经磨得泛白，边角卷起来了，厚度明显比新本子胀了一圈。她看了一眼旧本子的厚度，里面记着她穿来之后每一天的账目、配方、计划，还有好多画的麦穗。

她伸手摸了一下旧本子的封面上那个被修正带涂掉的痕迹，然后把手收回来了。她拧开台灯，翻开旧本子，翻到最新一页，把今天的数据填了上去——试吃转化率、新顾客来源、燕麦和椰丝的售出比例、周一备货量调整。

写完之后她在底下的角落画了一棵麦穗。然后她放下笔，把旧本子合上，和新本子并排放在桌角。

今晚不用再算账了。今天的数据已经记完了，明天的计划也在备忘录里了。她关了灯，躺下来，天花板的水渍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了，它还是那个形状，还是被咬了一口的馒头的样子。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两秒，然后翻身闭上眼。

明天周一。人少，但还是要摆。

她翻了个身，被子裹好，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