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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第1页）

几声叩门，闻于雪夜，尤为清晰。

“吱呀——”。

一个小厮自门后探身出来，接着昏暗烛火看清了门外来客的脸，忙吩咐另一小厮去里屋通报，又满脸堆笑将客人请了进去。

那来客随之进了院子，环顾四周，见庭院宽敞，打理有致，不禁冷嗤。至于正堂，有一高壮男子身着寝衣，肩披厚毯，正亲自给一旁的烛台点火。

来客低唤一声：“夙清。”

那高壮男子回头来，向来客略施一礼。

这时来客方将宽大风帽摘下，露出被遮住的上半张脸。

此人正是县令钱已。

而那点灯的高壮男子便是县尉汪晦之，“夙清”是他的字。

汪晦之引钱已在案旁坐下，又亲自为他倒茶，一番忙活，却被钱已按住了手。

“夙清贤弟，不必客气，钱某深夜叨扰，实有要事相商。”

汪晦之闻言，却仍为钱已倒了杯热茶，推至他跟前道：“不知是何事，让未然兄烦心至此？”

钱已拧眉道：“你有所不知，一日前，梁王殿下刚向京州周围的郡县发了密函，提及秦王谋反，如其军队至郡县投宿，我们当征兵讨之。”

汪晦之霎时明白过来，脸色一变：“未然兄是在为难，如若当真整兵，定也难敌秦王，再者，究竟是谁谋逆……”

汪晦之没有再说下去，钱已便阖眼颔首，叹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王若要谋逆，何不等到了藩地，诸事太平后再……光靠这数百仪仗，岂不贻笑大方？”

言至此处，钱已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道：“你我多年交情，我就与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说，你我边地小官，哪里在意谁谋逆，谁在上位？只求莫要牵连到我们，保住这顶官帽最要紧！夙清，是不是这个理？”

汪晦之亦重重吐出一口气，拧眉颔首，阖眼深思一会儿，又站起身，在屋内逡巡踱步起来。绕到第五圈，钱已忍无可忍，亦站起身，行至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夙清，你可有主意？”由是实在心焦，还补上一句，“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官帽不保，你还能住这么体面的宅院，雇小厮来伺候你？”

汪晦之被他催得更添几分烦躁，却还是耐下性子，举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终于还是敲定了主意，回首握了握钱已的手，安抚道：“未然兄，依我拙见，按兵不动。你可知，那姓蒋的女将军是谁么？”

钱已道：“虽未见过本人，但我猜，约莫是护羌校尉蒋戎的长女？”

汪晦之道：“不错，我亦未见过本人。不过姓‘蒋’，又是这般年岁，有兵权的，不是西凉蒋氏，又有谁？”

“可最近羌氐屡屡侵扰，蒋戎分身乏术，救驾不也只拨了这点人马么？”钱已急道，“梁王的人能在京州官道对之藩亲王设伏，其势力不可小觑，便是有蒋家在秦王背后，又怎可确保秦王一定能赢？到时梁王若知我们未对秦王用兵，怪罪下来……”

汪晦之打断他：“未然兄，你先莫要自乱阵脚，不如听我说完。”

钱已果真噤声，只瞪着一双眼殷切望着他。汪晦之继续道：“蒋氏，是一张牌。但你可曾想过，既然蒋氏是秦王的人，那么秦王为什么不走其交好的季氏所在的靖州，而要北上来我们并州呢？”

“这不是废话？南下须渡河啊！”钱已没忍住，打断道。

汪晦之按下他话头：“诚然，南下靖州须渡河，并州更近，一路地形更复杂，有利于军士藏身，避开追兵，这是一方面。”

“可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夙清，你的意思是……”钱已缓缓开口，“并州有秦王的势力，只是隐藏极深，我们都不知道……”

汪晦之转身，不由得望向窗外，此时这场大雪已是愈演愈烈，纷纷扬扬。

“毕竟，今日之前，谁知那蒋氏，竟与秦王有这样的关系？”他顿了顿，“我直觉，秦王或非传闻那样。”

“久病失志，等闲之辈。”

两刻钟后，汪晦之亲自举了伞将钱已送至门口，又嘱咐小厮用马车将人安然送回县廷。

钱已却瞥他一眼，拧眉对上他那堆笑的脸。

“夙清啊，不是我多嘴，为兄是真要提醒你一句，”他环顾四下，才贴近汪晦之耳畔，耳语道：“财不外露！”

汪晦之“啧”了一声，笑道：“未然兄，你便是太过谨慎，要我说，你早该同我一处使劲，一处享福！这次郭家那案子……”

钱已冷哼，拂去他的手道：“你我从小邻里，我才对你忠言逆耳！你向来主意多，胆子大，不听便罢，也莫想来左右我。我只再提最后一句，别忘了，郡县上头还有位并州使君！”

语毕，他便绕开马车，将风帽檐子拉低了，略佝偻着身子走了。

汪晦之望着他渐淡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翌日清晨，钱已为各个厢房皆送了早膳，殷颂房中这份，还是亲自送到。待他放下饭食，殷颂于是让玄风送送人。